上午课间我打开笔袋又看了一次那张纸。红笔圈出的四条易错点旁边,第三条“导数在切点处”旁边有一个小括号,括号里写着“先求导后代入”,像是晓晓写完易错点之后又想到的。第四条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应用题先找自变量,再找因变量,最后写关系式——按这个顺序不会乱。”
那行字的笔迹和前面的不太一样,像是晓晓后来又补充上去的,墨色略浅。
我把纸折好放回去,笔袋合上的时候,我用手掌在表面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被好好地收在里面。
晚自习过后,我骑车先将晓晓送回家,然后自己回转家中,我坐在书桌前,拿起电话给欧阳俊华打了个传呼。
一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
“羽哥,这么早就下晚自习了?”欧阳俊华笑着问,“我还在图书馆学习呢,看到信息,我就立马给你打过来了。”
“这么晚还在图书馆?”我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另一只手翻着桌上摊开的语文课本,翻到那页夹着梧桐叶的页码。
“哦!图书馆10点30分才闭馆,我再看会儿,这两天有点儿冷,宿舍里的暖气不暖和,图书馆的暖和,我就来图书馆蹭暖气了。啊……”欧阳俊华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哈欠声,“这里太暖和了,熏得人想睡觉。”
“你可真是!还不胜回宿舍睡觉呢!”我问,“我也没啥事儿,就是无聊打电话问候一下。”
“寂寞空虚无聊了吧?哈哈!给你说个事儿。”欧阳俊华自嘲道,“昨晚我在图书馆,看着看着就趴在数学参考书上睡着了,后来被图书馆阿姨把我给叫醒了。”
“把你轰出去了吧?”我笑了一声。
“没有,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同学,要珍惜时间呀!这么好的条件,用来睡觉岂不是太浪费了’”欧阳俊华模仿一个中年妇女的腔调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快去洗把脸吧!’,说完她就又去整理书架了。”
“图书馆阿姨说得可没错!”我笑着说,“不过,学累了歇会儿也是有情可原的,对吧?”
“嗯!后来我就真去洗了把脸,精神了许多,刷了三道大题之后才回宿舍。”欧阳说着又问,“你那边怎么样?还在物理电磁感应苦海里挣扎着吗?”
“在晓晓的指点下,基本搞清楚了。今天她还给我写了一张——”我笑着回道,“一张导数通关攻略,把易错点列出来了。”
“那你可比我幸福多了。”欧阳俊华笑了一声,“我们家梦瑶离我太远了,对我是爱莫能助啊。前些天导数有一道大题,我算了三遍都不对,后来问了老师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复合函数求导时跳了一步。”
“你这么有魅力,就没有学姐学妹主动帮你?”我调侃道。
“算了吧!羽哥!我对我们家梦瑶可是专一的!”欧阳俊华笑着回道,“你可别再拿我开涮了!呵呵!虽然有,但全都被我拒了!”
“嗯!定力不错啊!”我应了一声,“佩服佩服!”
“行了,羽哥不和你聊了,”欧阳俊华说,“我回去继续干题呀,一寸光阴一寸金啊!”
“嗯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拜拜!”我回道。
“拜拜!”欧阳俊华说完“咔嗒”一声挂了电话。
我把话筒放回座机,然后翻开语文课本,翻到《故都的秋》那一页。
那页夹着一片梧桐叶,还是去年秋天秦梦瑶信里的那片。叶脉干透了,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从绿变成了深褐,像一张地图,把从油田到郑州的距离折进了每一条纹路里。
我把它拿起来对着台灯看了看。灯光从叶片的背面透过来,把叶脉的形状照得清晰分明,像一根细针把那些脉络一条一条地描在了光里。
那棵梧桐在郑州大学的校园里,我还没见过它,但它的一片叶子已经躺在我课本里四个多月了。
我把梧桐叶放了回去,合上课本,手掌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那张“导数通关秘籍”还在笔袋里放着,折叠的纸页隔着布面能摸到棱角,旁边那颗笑脸的弧线在纸面上微微凸起。
同一片夜空下,小小的我们都各自走在不同的路上,只是有的路长一些,有的路短一些,但方向是一样的。
【钩子】与欧阳俊华的再次电话交流让我倍感亲切与温暖,我关了灯望向楼下望去,窗外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院子的石板地上,光带从门廊延伸到藤萝架脚下,藤萝架上的芽苞在那一片暖黄色的光照里安静地待着,像是在等着某个合适的时刻一起醒过来。
【下章预告】课间我看见朱娜去了孙平老师办公室。朱娜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折好了放进口袋里。王强正趴在桌上做物理题,朱娜走过去在王强旁边坐下来,什么也没说。但朱娜的椅子往王强那边挪了五厘米。王强一节课没抬头,但下课之后我看见他翻开物理书,扉页上多了一行铅笔字——不是他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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