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走到众人围聚的中央空地,先是朝着四周拱了拱手,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诸位学友请了,在下东宁府沈清秋,今日偶得一文,题为《科举广议疏》,在此抛砖引玉,还请诸位斧正。”
起初,当他阐述科举过于侧重诗赋、当加重策论权重时,台下尚有些许赞同的低语。毕竟这也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然而,当他进一步提出应增设“明算”、“明法”甚至“格物”等专门科目,与进士科并列,授予出身官职时,场下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不少人皱起了眉头,交头接耳。
直到他掷地有声地提出“荐举辅试”之策。
即允许地方官员和德高望重者举荐有特殊才能或政绩卓着却困于科场者,经朝廷专门考核后予以录用时,场下的不满终于爆发了。
“荒谬!”一个身着锦缎的中年文人率先发难,满脸鄙夷,
“科举取士,乃祖宗定下的正途!千年以来皆是如此!岂容你在此妄加非议,还要另设杂科?
那算学、律法,不过是吏员小道,焉能与圣贤文章并列朝堂?简直有辱斯文!”
“正是此理!”另一年轻学子激动地附和,
“若按你所言,岂非什么人都能来做官?那些钻营算计之徒,若能得官员举荐,岂不是开了幸进之门,败坏了官场清誉?这分明是取乱之道!”
“寒窗苦读圣贤书,方是正理!旁门左道,也配称‘选贤与能’?”
“此人言论,狂悖至极!定是科举无望,才想出这等歪理邪说!”
“看他衣着,便知是穷酸迂腐之辈,在此大放厥词,哗众取宠罢了!”
嘲讽声、斥责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站在中央的沈清秋淹没。
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脸色微微发白,攥着书稿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突出,但他仍努力挺直着脊梁,试图辩解:
“诸位,请听我一言!在下并非否定圣贤之道,只是认为取士之道或可更……”
“够了!”又一人粗暴地打断他,“我等来此是以文会友,不是听你在此散布谬论!速速下去,莫要污了大家的耳朵!”
二楼阁楼之上, 珠帘轻掩,香气隐约。
这里多是前来观摩书会、实则也存了相看未来夫婿心思的京中贵女。底下的争吵声清晰地传了上来。
“嘁,还以为有什么高论,原来是个疯书生。”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姐用团扇掩着嘴,对同伴低声嗤笑。
“瞧他那穷酸样,还想变法科举?真是痴人说梦。”
“就是,”旁边着碧色衫子的少女附和道,语气轻蔑,
“还说什么举荐?我爹爹说了,朝中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互相举荐。他这想法,怕是还没出这山水居,就要被言官老爷们骂死了。”
“真是无趣,白白浪费时辰听这些。”
“快让他下去吧,听得人头昏。”
少女们叽叽喳喳,言语间尽是对沈清秋其人文采的鄙夷和不屑。
唯有坐在窗边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气质沉静的少女——苏家小姐苏晚清,微微蹙着秀眉,目光并未离开楼下那个显得孤立无援的清瘦身影。
她身边的丫鬟也低声道:“小姐,这书生说的也太吓人了些,难怪大家都不喜。”
苏晚清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同的见解:
“倒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些。”
她目光落在沈清秋虽窘迫却依旧执拗的神情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并未像其他人那般全然否定。
“走吧。”随后,苏晚清起身朝着楼梯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啊?”身后的侍女看着苏晚清的背影,也赶紧跟了上去。
楼下,沈清秋的辩解声在众人的声讨中显得微弱而无力。
他面对的不是理性的讨论,而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和居高临下的嘲讽。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涌上心头,让他面红耳赤,几乎难以站立。
廊下的南宫星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包括二楼那些隐约的嗤笑声和苏晚清那一点不同的反应。
他脸上的闲适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对身旁气得鼓鼓囊囊、恨不得冲上去跟那些人理论的木槿淡淡道:“急什么。”
木槿憋着气,小声道:“公子,他们……他们也太欺负人了!沈先生说的明明很有道理!”
“道理?”南宫星銮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甚笑意,
“有时候,道理在人心成见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他看着沈清秋在那一片口诛笔伐中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尊严,缓缓放下了茶杯。
就在沈清秋几乎要支撑不住,准备黯然退下的时候,南宫星銮站了起来。
他并未大声呵斥,只是信步走了过去,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发出不大却足以吸引注意力的声响。
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慵懒的、仿佛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笑容,目光扫过群情激奋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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