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刺眼。
李俊趴在沙滩上,咸涩的海水顺着额发往下滴,糊住了眼睛。
他勉强撑起半边身子,吐出一口混着沙子的苦水,这才看清周遭景象。
这是一片半弧形的浅滩,沙子细白,被初升的太阳照得晃眼。
滩后是连绵的红树林,再往后,隐约能看见几座吊脚楼的屋顶,茅草蓬松,在晨风里微微摇晃。
更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起伏,隐在薄雾里。
海滩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四十号人,个个衣甲破碎,浑身湿透,有的在呻吟,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十几只独木舟绑成的筏子,如今只剩三条,其中两条半截埋在沙里,船身开裂,眼看是废了。
最后一条也歪在浅水里,随着浪头一下一下地撞着滩石。
“清点人数。”李俊哑着嗓子道。
童威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在人群里走动,低声喊着名字。
半晌,他走回来,脸色灰败:“还能喘气的,三十三个。咱们的人,只剩二十二个了。土人那边,嘎隆还活着,但族人只剩下十一个。”
二十二加十一,三十三。
李俊闭了闭眼。
从梁山泊出来的六十多个兄弟,如今只剩三分之一。
这一路海上的血,流得太多了。
“伤员呢?”李俊接着问道。
“七八个重的,箭伤、刀伤,还有被船板砸断骨头的。”童威缓了一下道,“童猛那小子肩膀的旧伤又崩开了,血一直止不住。费保腿上中了一箭,好在没毒,但走路瘸了。阮小七倒是皮实,就划了几道口子。”
正说着,阮小七已经撑着根断桨站了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李俊身边,咧嘴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抽气:“哥哥,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李俊摇头。
他环顾四周,这片浅滩不像是正经港口,倒像是渔村外的野滩。
正想着,红树林那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有人!”费保虽然腿伤,耳朵却灵,立刻抄起手边一根船桨。
众人立刻紧张起来,能动的都挣扎着抓起武器。
但来的人似乎不多,只听脚步声轻缓,接着,红树林边缘的枝叶被拨开,走出七八个人。
都是本地渔民打扮,短褐赤足,皮肤黝黑。
他们手里拿着鱼叉、短矛,但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远远站着,好奇又警惕地看着海滩上这群狼狈的外来者。
领头的是个老者,头发花白,挽着髻,穿着件半旧的对襟褂子,看样式竟是中原汉人的服饰。
老者盯着李俊等人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说的竟是带着闽南口音的官话:“尔等……是宋人?”
李俊心中一动,抱拳道:“正是。我等乃泉州海商,遭了风暴,漂流至此。敢问老丈,此地是?”
“暹罗南境,湄南河口往南八十里,野牛滩。”老者走上前几步,目光在李俊腰间的刀、童威脸上的疤、还有众人手里那些明显不是商船该有的兵器上扫过,“海商?老汉在这活了三十年,还没见过带这般多刀弓的海商。”
话里透着怀疑,语气却还算平和。
李俊正要解释,老者身后一个年轻渔民忽然指着嘎隆那伙土人,用暹罗语惊呼了几句。
老者回头呵斥一声,那年轻人才闭嘴,眼神里的惊惧仍然藏不住。
“这些……”老者看向嘎隆,“是鬼岛上的人?”
李俊点头:“是。他们救了我们,也跟我们一起逃出来了。”
老者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怜悯,还有李俊看不懂的沉重。
他叹了口气,对身后渔民说了几句暹罗语。
那些渔民犹豫片刻,还是放下鱼叉,转身回了红树林。
不多时,他们抬着几箩筐东西回来,是烤鱼、芋头,还有几坛清水。
“吃吧。”老者自己先拿起一块烤鱼,咬了一口,“吃完再说。”
众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见状也不客气,围上去分食。
李俊让重伤员先吃,自己只拿了半个芋头,慢慢啃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老者。
老者也不催,等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才盘腿在沙滩上坐下,掏出个烟袋锅子,慢悠悠点着:“老汉姓林,单名一个柏字。福州长乐人,三十年前随叔父的商船来暹罗,船沉了,人活着,就在这儿扎了根。这村子叫椰林寨,百十来口人,一半是早年落难的中原人后裔,一半是本地土人。两边通婚几代,也算和睦。”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晨光里袅袅散开:“看你们这阵势,不像是寻常海难。老汉活了这把岁数,眼还没瞎,诸位身上煞气重,手里人命怕是不少。直说吧,来暹罗作甚?若是避祸,老汉可以指条路;若是寻仇……”他看了李俊一眼,“那趁早吃完走人,别连累这寨子。”
话说到这份上,李俊也不再遮掩。
他简单说了梁山招安、朝廷追杀、海上漂流之事,略去了鬼船、波隆等细节,只说是遭海盗追击,误入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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