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MIT数学系主楼304。
林晚照和程启珩提前半小时到,屋里已经坐满。椭圆长桌一圈,Eugene Chen居中,左右是几张陌生面孔——白发的、秃顶的、年轻的、眼神锋利的。空气里是咖啡味、旧纸味,还有看不见的压力。
“坐。”Eugene抬手,指向长桌尽头两个空位。
离白板最远,离门最近。最不显眼的位置。两人互望一眼,默默落座。
“非正式讨论。”Eugene开门见山,“都是课题组相关成员。我想听你们对高维极限的最新想法。”
礼貌话不多。潜台词清楚:不是听故事,是检验含金量。
“从哪里开始?”右手边那位白发教授开口,语调慢,眼神冷。他叫Robert,微分几何老牌权威,引用数过万。
“从结论开始。”林晚照起身,走到白板前,笔一落,“我们认为:在高维极限下,流形的几何呈现普适性。设(M?,g)为n维紧致黎曼流形,标量曲率分布F?(R),当n→∞,存在普适分布F∞,使F?在适当尺度下弱收敛于F∞。”
室内短暂安静。
随后,Robert笑了。不是赞许,是怜悯式的笑:“孩子,这个想法三十年前就有人提过。Jones在1988年尝试过,失败。Berger在1995年试过,也失败。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方法不对。”她握笔的手指收紧。
“哦?”他扬眉,“那你们的方法就对?”
“我们引入了一个新的框架。”程启珩站起,和她并肩,“把随机矩阵和纤维丛几何接上。具体来说——”
PPT切到第二页。左边是随机矩阵特征值分布,右边是曲率分布,中间一连串变换箭头。思路干净,路径清楚。
“我们建立了对应:高维流形的曲率张量,在某种意义下等同于一个随机矩阵;而随机矩阵维数趋于无穷时,其谱分布收敛到普适极限——这是已有的严格定理。”
几位教授身体明显前倾,开始认真记笔记。有人低声交流。气氛由打量变为思考。
只有Robert,仍旧不屑:“类比不是证明。对应关系如何严格化?如何排除反例?奇点怎么办?”
问题连珠。句句刀口见骨。
林晚照吸气:“我们有初步证明。在清北已完成框架——”
“清北是清北,MIT是MIT。”Robert打断,“我们要完整的、可经任何挑剔的证明。不是‘初步’,不是‘大致’,是证明。”
话锋不止是学术要求,顺手酸了清北一把。
脸上有火在烧。不是羞,是怒。她还没开口,程启珩轻轻按住她手背。一个细小动作,把火按回去。
“Robert教授说得对。”他语速不快,语气平平,“这里需要最高标准。所以——”
PPT最后一页只一行字:
【完整证明预计完成时间:60天。】
吸气声此起彼伏。六十天?去完成三十年没人吃下的硬骨头?
“狂妄。”角落里一个博士后低声丢出两个字。
Eugene却亮了眼:“六十天?确定?”
“确定。”林晚照点头,“前提是课题组提供必要支持:计算资源、文献权限,还有——”她看向Robert,“严谨的反馈。”
一句话,既立军令,又把该有的支持摆到台面。要打就正打,别玩阴招。
Robert的脸色沉了半度。
“好。”Eugene拍板,“从今天算起,六十天。所有资源向你们开放。每周五交实质性进展。连续两周没有突破……”他没说完,意思足够清楚。
会议在微妙的气氛里散场。人群起身离场。只剩一位年轻人收电脑,时不时瞟林晚照屏幕。他叫Mark,Eugene的博士生,在组里三年。
“需要帮忙,来找我。”他笑,态度周到,“我最熟流程。”
“谢谢。”林晚照客气。
“不过提醒一句。”Mark把本子装进包,语气轻如闲聊,“这里的竞争,比你们想象的更快。好idea,如果不尽快做出来,常常会被别人抢先。”
他丢下这句,意味不明地看他们一眼,走了。
门一合,安静。她转头:“他在暗示什么?”
“暗示idea theft。”程启珩很直白,“在顶尖组里不稀奇。新人最好抢节奏,否则最后论文没你的名字。”
她沉默。清北的吴志远,是愤怒的泄愤;这里,是算计的利益。
“那怎么办?”
“两条路。”他合上电脑,“第一,尽快把核心证明做出来,抢先发布。第二,把想法拆分,边缘部分共享,核心握在手里,建立合作同时设防。”
“选第一。”她没有犹豫。
“理由?”
“时间不够。六十天,我们没精力玩人际。”
他笑了下:“好。那就硬上。”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像拧紧的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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