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的墙角下,蹲着一个老道士。
姜子牙双手插在袖子里,面前摆着一个“铁口直断”的卦摊,眼神比那地上的尘土还要迷茫。
三天了。
他在这繁华得有些过分的朝歌城里,整整蹲了三天。
按照师尊元始天尊的说法,如今的大商应该是妖气弥漫,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急需一位救世主从天而降,振臂一呼,万民响应。
剧本他都背熟了。
第一步,利用相术折服几个达官贵人。
第二步,借机接近朝堂,怒斥昏君,展现高人风范。
第三步,被追杀,悲壮逃离,前往西岐,开启反商大业。
多么完美的计划,多么流畅的逻辑。
可现实呢?
姜子牙看着面前走过的一对母子。
小胖墩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吃得满嘴流油,那身绸缎衣裳被撑得紧绷绷的。
“娘,我想吃城东的那家烤鸭。”
“吃吃吃,就知道吃!昨天圣师府发的粮票还没用完呢,去换两只带回家给你爹下酒。”
姜子牙嘴角抽搐。
粮票?烤鸭?
说好的易子而食呢?说好的饿殍遍野呢?
他这三天,不但没找到机会去“拯救”谁,反而差点因为随地摆摊被那个什么“城管大队”给抓走。
更让他崩溃的是,这城里不但没有妖气,反而充斥着一股让他这个修道之人都感到舒适的浩然正气。
别说妖怪了,就连稍微有点道行的耗子,都在这城里混不下去,早搬家了。
“师尊啊……”
姜子牙抬头望天,欲哭无泪。
“您让我来降妖除魔,可这里的妖怪都快绝种了,我降谁去?降这满大街把自己喂得跟猪一样的百姓吗?”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
“让开让开!不想死的都滚远点!”
街道尽头,一辆奢华的马车横冲直撞而来,驾车的车夫挥舞着鞭子,一脸凶神恶煞。
姜子牙眼睛一亮。
来了!
终于有恶霸欺压良民的戏码了!
这就是他姜太公显圣的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右手按在腰间的打神鞭上,正准备大喝一声“大胆狂徒”,来个路见不平一声吼。
然而。
还没等他那只脚迈出去。
“放肆!”
一声清冷的断喝,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又像是从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没有任何征兆。
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出手。
仅仅是一阵微风拂过。
那辆疾驰的马车,连同那个飞扬跋扈的车夫,瞬间定格。
紧接着,那车夫脸上的嚣张表情凝固,皮肤开始迅速灰白化,身躯变得僵硬。
咔咔咔。
三息不到。
一个活生生的人,连同那匹受惊的马,直接化作了一座栩栩如生的石雕。
而且最离谱的是,那石雕车夫原本凶恶的脸,竟然在石化的过程中被强行扭曲成了一副痛哭流涕、深深忏悔的模样,对着街道两旁的百姓跪拜谢罪。
全场寂静。
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圣师显灵了!”
“这就是在朝歌撒野的下场!”
“感谢圣师庇佑!圣师万岁!”
百姓们纷纷对着虚空行礼,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崇敬与狂热。
姜子牙那只迈出去的脚,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踩下去也不是。
他呆呆地看着那座还在冒着热气的石雕,整个人都裂开了。
这特么是什么手段?
言出法随?
还是法则降临?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打神鞭,这根能把九天正神打得抱头鼠窜的神器,此刻在他手里,却烫手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种级别的力量,根本不是法术能解释的。
这是“道”。
是这朝歌城里,早已被那位“圣师”制定好的、不可违逆的规则。
在那位存在面前,他姜子牙这点微末道行,就像是一个拿着木棍想要去挑战巨龙的孩童,可笑到了极点。
“我不配……”
姜子牙喃喃自语,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那颗想要建功立业的道心,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他甚至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打个喷嚏就能改天换地,他拿根鞭子在这耍猴给谁看?
深夜。
朝歌城西,一座漏雨的破庙里。
姜子牙缩在神像后面,瑟瑟发抖。
不是冷的,是吓的,更是委屈的。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珍贵的符箓,按照昆仑秘法摆成一个阵势,然后咬破手指,在那张有些受潮的黄纸上画了一道通灵符。
“疾!”
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勉强凝聚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是元始天尊的一缕神念投影。
“子牙,何事惊慌?”
威严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悦。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姜子牙那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瞬间如决堤的江水般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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