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皆为侍奉主人的仆人”，如同九天之上坠落的审判神雷，带着终结一切的力量，狠狠劈在了孔宣那早已布满裂痕的道心之上。
仆人。
这个词，对于将血脉荣耀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凤族而言，是比神魂俱灭还要恶毒亿万倍的诅咒。
孔宣瘫在地上，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剧烈地抽搐着。
这种颤抖，无关伤势，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一股无法抑制，却又无处发泄的极致屈辱与愤怒。
他此生引以为傲的根基，他视若生命的种族荣耀，在这一刻，被一个血脉比他更高贵的同族，用最谦卑，最虔诚，最理所当然的姿态，践踏得粉碎，连一丝灰尘都没剩下。
金凤的话，以及她身上那股真实不虚，甚至已经触摸到准圣门槛的恐怖气息，成了压垮这位洪荒第一准圣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一生所坚守的血脉、骄傲、实力，在眼前这个男人和他所创造的“神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孔宣那双黯淡的金色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空洞。
他的道心之上，那蛛网般的裂痕，在这一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彻底崩裂开来。
“不可能……”
破碎的音节，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无意识地溢出，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
“这世界……怎么了……”
庭院之中，云霄等人看着孔宣那副三观尽碎，彻底傻掉的模样，心中竟是生出了一丝怜悯。
可怜。
太可怜了。
惹谁不好，偏偏要来惹主人。
主人的境界，主人的伟力，又岂是你这种活在过去的蝼蚁所能揣度的？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林峰动了。
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岛屿边缘，那个瘫倒在地，如同死狗般的孔宣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可每一步，都像是一柄无形的混沌巨锤，狠狠地砸在孔宣那几近崩溃的心神之上。
孔宣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于未知与绝对力量的恐惧。
看着那个缓缓走近的淡漠身影，孔宣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峰来到孔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眼神，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看待一件失败作品般的冰冷。
“不是世界错了。”
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孔宣最后的遮羞布。
“是你，太渺小。”
孔宣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汇聚起一丝光芒，死死地看向林峰。
林峰仿佛没有看到他那不甘的眼神，继续用那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以为准圣巅峰，就是终点？”
“你以为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话音落下，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那是一种神明俯瞰凡人争论天有多高的讥诮。
“在我眼中……”
“所谓的圣人，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轰——！
此言一出，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时间、空间、法则、元气……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云霄、碧霄、琼霄、石矶、火灵圣母，包括刚刚起身的金凤，所有女神，都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她们一个个美眸圆瞪，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颗仙桃，大脑之中，只剩下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在反复回荡，轰鸣不休！
圣人……也是蝼蚁？！
这……这是何等狂妄！何等霸道！何等无法无天！
这已经不是在挑衅孔宣了，这是在指着洪荒六圣的鼻子，说他们……不行！
而这句话，对于已经濒临崩溃的孔宣而言，更是如同一柄开天辟地，携带着整个混沌重量的无上巨锤，狠狠地，毫无花巧地，正面砸在了他那即将彻底粉碎的道心之上！
“圣人……也是……蝼蚁？”
孔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复着这句话，那双金色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彻底炸裂，只剩下无尽的血丝与疯狂。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双腿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半跪在了虚空之中。
他周身那本已衰落到极致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狂乱，暴走！
一股股精纯的法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四散逸出，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撕裂着他的经脉，冲击着他的紫府！
走火入魔！
这位曾经威压一个时代，被誉为洪荒第一准圣的绝世强者，竟被一个男人用几句话，硬生生地，说得道心崩溃，走火入魔！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洪荒的生灵，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与此同时。
三十三重天，兜率宫。
正悠闲炼丹的太上圣人，手中那把扇了亿万年丹火的蒲扇，“啪嗒”一声，掉进了八卦炉里，瞬间被三昧真火烧成了灰烬。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那张万古不变的威严面容，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愕然”的表情，手中的三宝玉如意之上，混沌气流一阵翻涌，险些失控。
西方教，须弥山。
接引和准提两位圣人，脸上的疾苦之色瞬间凝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骇然。
他们……听到了什么？
有人，说他们是……蝼蚁？
娲皇宫内，女娲圣人看着水镜中那个淡漠的身影，那双俯瞰众生的美眸之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无比复杂的光芒。
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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