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沈砚预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清晨,第一封信便送到了崇让坊沈府。信是太湖帮帮主亲笔,措辞客气却句句如刀:“听闻盟主收容邪道阎罗,此人手上沾满我正道弟子鲜血,盟主此举,置我等何地?”
沈砚将信放在案上,没有说话。
第二封信午后就到了。金陵剑派的代表语气更加激烈,直言若沈砚不收阎罗,他们便退出镇龙盟。信的末尾还附了一份名单,上面列着阎罗当年在江南犯下的七桩命案,每一桩都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地点。
沈砚将信折好,与第一封并排放在案上。
第三封信是傍晚到的。慧明禅师从少林托人送来,信中没有质问,只有一句佛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然屠刀放下,人心难收。”信末附了一行小字:“施主三思。”
沈砚将三封信并排摆在案上,看了很久。
阎罗跪在院中,一动不动。
他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从收到第一封信开始,他就主动跪在那里,没有说一句话。断指处的伤口又裂开了,白布被血浸透,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洇出暗红色的印记。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但脊背依旧挺直,如同一尊石雕。
玄真道长站在廊下,望着那道背影,脸色铁青。他手中握着那封金陵剑派的信,指节发白。
“沈兄,”他走到沈砚面前,沉声道,“贫道知道你有你的道理。但这些人,这些事,你不能视而不见。”
沈砚抬起头,看着他。
玄真指着那三封信:“太湖帮帮主,与你有盟约之谊。金陵剑派,是江南七派之一。慧明禅师,是你的恩人。他们的话,你不能不听。”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院中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
阎罗依旧跪着,一动不动。夕阳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那断指处的血迹在光线下格外刺目。
“道长,”沈砚缓缓开口,“你说,一个人犯了错,该不该有改过的机会?”
玄真一怔。
沈砚继续道:“阎罗杀过人,害过命,罪无可赦。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他指着案上那三封信,“这些信里写的每一桩命案,我都看了。有的在江南,有的在巴蜀,有的在关中。有正道弟子,有普通百姓。每一笔都是血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我想问,天道盟杀的那些人,谁来给他们公道?阎罗的妻儿老小,谁来给他们报仇?”
玄真沉默了。
沈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涌入,带着院中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正道为何总是败给邪道?”他轻声道,“因为我们只看到仇恨,看不到悔改。一个人想回头,我们却不给他机会。那他只能继续往前,越走越黑。”
他转过身,看着玄真:“道长,阎罗的罪,我记着。那些债,迟早要还。但不是现在。现在,我需要他活着,替我杀敌,替那些死在天道盟手里的人报仇。”
玄真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贫道明白了。但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
“我会给他们一个交代。”沈砚打断他,目光坚定,“等打完这一仗,阎罗的罪,该审的审,该判的判。我绝不姑息。”
院中,阎罗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他听到了。
沈砚走出正堂,走到阎罗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听到了?”他问。
阎罗点头,喉头滚动,声音沙哑:“罪人听到了。”
沈砚看着他:“那些债,你认不认?”
“认。”阎罗一字一句道,“每一笔都认。”
“那就活着。”沈砚站起身,“活着,把债还完。”
阎罗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泪水无声滑落。他重重磕头,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沈砚转身,只见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来。他穿着粗布衣裳,面容苍老,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扶着老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王五快步迎上去,低声道:“老人家,您是——”
老者推开他,径直走到阎罗面前,站定。
他盯着阎罗看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恨,有痛,也有说不清的东西。
阎罗抬起头,看到那老者,浑身一震。
“你……”他声音沙哑,“你是……”
老者举起拐杖,狠狠打在阎罗肩上!那一杖用尽了全力,打得阎罗身子一晃,却没有躲。第二杖又落下,打在背上。第三杖,第四杖……
“畜生!”老者嘶声骂道,“你还认得我么!你还认得我儿子么!”
阎罗跪着,一动不动。每一杖落下,他都不闪不避,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那拐杖砸在身上。血从嘴角溢出,滴在地上,与断指处的血迹混在一起。
“我儿子才二十岁!”老者的声音在颤抖,“他什么都没做错,就是路过,你就杀了他!你知不知道,我老伴哭瞎了眼,哭死了!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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