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死寂一片,只有寒风穿过破损窗户的呜咽,以及老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他靠着冰冷的砖墙,将昏迷的老于小心地放在一堆相对干燥的破麻袋上,然后几乎是瘫坐在旁边,感觉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精神更是如同被掏空后的荒漠,干涸而刺痛。
手腕上,“秩序之种”印记传来的不再是律动或震颤,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冰冷和空虚**,仿佛一颗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只剩下干瘪外壳的种子。刚才那一下强行引导“规则薄弱点”打开的举动,代价远比他想象的更大。他不仅耗尽了印记这段时间累积的、所有处于休眠进化状态下的潜在活性,甚至可能触及了某种更根本的、与印记本身存在性相关的东西。
它没有消失,但仿佛进入了比休眠更深层次的……**沉寂**。
老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底牌用尽,还暴露了自身最特殊的“变量”属性。现在,他们就像黑夜中刚刚爆闪过一次的萤火虫,虽然暂时躲过了捕食者的直接扑击,但位置和特殊性已经暴露,下一次危险来临,可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检查了一下背包。压缩干粮、水、药品、地图证件……都还在。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他用消毒酒精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和老于身上的擦伤,又给老于喂了点水。
老于的呼吸平稳悠长,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修复性睡眠,眉头舒展,脸色虽然苍白,却比之前高烧昏迷时要好得多。他手腕上那道银色细痕,此刻也黯淡无光。
必须离开这里。搜索队虽然被C-7的异变引走,但难保不会留下后手,或者很快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后回头搜索。这个仓库虽然隐蔽,但并非久留之地。
他背起老于,再次将背包挎好,辨明方向(根据透入的月光和建筑结构),朝着仓库另一头一个疑似出口的、被木板封死的门走去。
木板已经腐朽,老方用尽最后力气,用肩膀撞开了一个缺口。外面是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后巷,更远处,是隐约可见的、锈钉巷边缘那些低矮建筑的轮廓。
他们竟然没有离开锈钉巷太远!这个仓库很可能就是疤哥之前提过的、靠近废弃厂区的某个旧仓库之一。
这既是好消息(熟悉环境),也是坏消息(仍在危险区域核心)。
老方不敢停留,沿着后巷阴影,朝着记忆中与老赵他们约定的、以及可能去寻找“钉子帮”的烂尾楼群方向,艰难跋涉。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利用废墟和夜色的掩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体力却如流水般逝去。
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考虑是否先找个角落躲藏起来时——
“方哥?!”
一声压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颤抖的呼唤,从前方一堆倒塌的砖石后面传来!
是老高的声音!
紧接着,老赵和老潇的身影也从阴影中迅速闪出,看到背着老于、摇摇欲坠的老方,三人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连忙冲上来接应。
“方哥!老于!你们没事!太好了!”老高差点哭出来。
“先别说话,离开这里!”老潇最冷静,立刻接过昏迷的老于,老赵则搀扶住几乎虚脱的老方,老高警惕地断后。
五人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在老赵的带领下,钻进了一条更加偏僻、几乎被垃圾和杂草淹没的狭小巷道,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疤哥之前提到的那个烂尾楼群**。
这片烂尾楼位于锈钉巷最边缘,靠近城市排水渠,早已荒废多年,只有一些最底层的流浪汉或逃犯偶尔栖身。楼体大多只有框架,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怪物的眼睛。
疤哥他们果然在这里。在一栋相对“完整”(至少有几面墙和屋顶)的三层烂尾楼二楼角落,用破木板和塑料布围出了一个勉强能挡风的临时窝棚。看到老方五人平安归来(虽然状态极差),疤哥和仅剩的三个手下也是又惊又喜。
“妈的!还以为你们……”疤哥后面的话没说出来,用力拍了拍老方的肩膀(拍得老方龇牙咧嘴),又看了看昏迷的老于,“他怎么样?”
“脱力昏迷,需要休息。”老方简单说道,被老赵扶着坐下。
众人挤在狭小的窝棚里,分享着仅剩的干净水(军用水壶里的)。老潇拿出剩余的压缩干粮,分给大家。食物和水的滋味,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
老方强撑着,将水泥管道中发生的匪夷所思的逃脱过程,以及搜索队员最后那句“规则扰动?变量?”的惊疑,简要告知了众人(隐去了自己对印记引导的具体感受,只说是绝境下和老于能力的意外共鸣)。
听完,所有人都沉默了。空间的短暂撕裂?规则扰动?变量?
这些词汇超出了他们的日常认知,却与厂区的“异常”、搜索队的特殊身份,隐隐构成了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恐怖的真相轮廓。
“他们……把我们当成和厂区里那些‘东西’一样的……‘异常’了?”老高声音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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