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魏如风领走了男子尸体后,百灵察觉祁衡有些反常,时常会望着某处发呆,亦或是陷入沉思,与往日截然不同。
回到祁府,亦是如此。
入夜之后,祁衡卧房的烛火长明摇曳,直燃至四更天,依旧没有熄灭的迹象。
百灵心下疑虑丛生,抿着唇角琢磨了很久,终究按捺不住,决定偷窥一下祁衡。
她敛息蹑足,借着夜色掩护潜至卧房窗下,指尖轻轻抵在窗棂边,悄然向内望去,屋内却是空空荡荡。
案几冷寂,床榻空悬,祁衡根本不在房中。
百灵心头一紧,暗自疑惑:瑞哥哥不在屋里?这般夜深人静,他去了何处?
她不敢贸然声张,只得屏息敛气隐在院墙暗处,静静守着院落。
夜色沉沉,冷风掠过檐角,一等便是许久,直等到将近五更,才见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折返府中,正是祁衡。
第二日白日,祁衡一如往常,按时前往衙署当差,言行举止看不出半分异常,仿佛昨日的失神与深夜外出皆是错觉。
可到了夜里,他又如出一辙,悄无声息离开卧房,凭空消失足足两个更次,直至夜深才悄然归来。
连日反常的行径叠在一起,一股寒意骤然攀上百灵心头。
她咬紧唇瓣,猛地想起那日停尸房内,祁衡与魏冉见面,他们彼此似乎并不陌生……
一瞬间,细碎疑点串联起来,越想越是心惊。
瑞哥哥认识魏冉?
他与魏冉是什么关系?
早知如此,那日应该偷听他们说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挥之不去。
百灵守在偏院,一夜未敢合眼,目光死死盯着祁衡卧房的方向。
她自小跟随无心在忘生谷小心翼翼的存活,心性机敏沉稳,警惕性强。
虽然寻常从不多思多问,可这几日祁衡的反常太过刺眼,她不得不多心,想看个究竟。
夜色再度覆盖整座祁府,更鼓敲过二更,府中下人尽数歇下,四下寂然无声。
果不其然,祁衡卧房的灯火轻轻摇曳,一道黑色身影推门而出,步履矫健无声,避开了院中值守的仆役,熟门熟路掠过回廊院墙,朝着府外而去。
百灵立刻敛了所有心神,屏气凝神跟上。
她自幼被无心逼着苦练轻功,追踪隐匿之术也极为精通,身法轻盈如鬼魅,牢牢锁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不远不近缀在祁衡身后 。
一路穿街过巷,绕过两座坊市 ,就在百灵凝神迈步,准备再拉近几分距离,看清祁衡究竟要去往何处、私会何人之际。
前方一直稳步前行的身影,骤然驻足。
晚风骤停。
周遭所有细碎声响仿佛瞬间被抽空,死寂瞬间笼罩四野。
下一瞬,祁衡缓缓转过身来。
月色恰好破开云层,清冷银辉落满他周身,映得他眉眼清俊,却无半分往日温和。
那双素来从容的眼眸,此刻沉如寒潭,没有一丝温度,漆黑深邃的眸光直直穿透夜色,精准落在藏身墙角的百灵身上。
无处遁形。
百灵浑身一僵,心底咯噔一声,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莫非,自己被发现了?
她敛息凝神,一动不动缩在墙角暗影里当鹌鹑。
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祁衡低声喝道:“出来!”
百灵一动不动,继续缩在原地当鹌鹑,她追踪隐匿的本事可是很强的,瑞哥哥不会发觉,肯定是在诈自己。
自己绝不能上当。
“你还不出来?”祁衡声音拔高了些许,语气有些不耐烦,“要我亲自去薅你出来吗……百灵”
原本继续想装鹌鹑的百灵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哀叹了一声,僵硬着身子磨磨蹭蹭地从暗影里走出来,立在原地,挥了挥手,干巴巴地陪着笑脸,打了一个招呼:“嗨,瑞哥哥。好巧啊,你也在呐”
祁衡缓步朝她走来,步伐不快,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立在百灵身前,垂眸看着被抓包,尴尬地想钻地缝的少女,声音低沉冰冷,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与疏离:“谁让你跟来的?”
百灵心头发颤,脸上陪着笑,所问非所答 ,装作好奇地问:“瑞哥哥,你怎么发现我跟踪你的?”
“我入军营的前几年的职务是军中斥候,发现你并不难。”
“这样啊,瑞哥哥威武,瑞哥哥厉害”
“少贫嘴,为什么要跟踪我?”
“呃……你夜夜深夜出府,行踪诡秘,我……我放心不下,跟来看一看。”
“放心不下?”祁衡轻声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伸手抓住了百灵的手腕,“你说过,以后不与我说谎。”
他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重重砸在百灵心上。
往日里,他待她向来温和纵容,从未有过半分疾言厉色,可今日,语气里的冰冷与疏离,让她陌生又惶然。
“我只是……”百灵眼眶微涩,急切想要解释,“那日停尸房,你与魏冉见过面,近日你愈发反常,我担心你身陷险境,更怕你被魏冉害死……”
“等等”祁衡直接打断她,眸光骤然一寒,“你怎么会识得魏冉?”
百灵猛地噤声,不敢再接话,完了,说漏了。
魏冉对外的身份是魏如风,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若说认识魏冉,瑞哥哥肯定会怀疑到她。
祁衡看着她局促的模样,不再继续追问,拉着百灵往回走,“今日之事,下不为例。”
夜风再次吹过,掀起两人衣袂,寒凉彻骨。
“瑞哥哥,不去见你想见的人吗?”
“我先送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回去”
祁衡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会相信?”
“你若不信我,让我跟你一起去,我不会拖累你”
祁衡冷冷睨了她一眼,不由分说拉着她回到了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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