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疑彻查军械旧案的风波尚未落地,朝堂暗流仍在蛰伏,五公主灯会失仪一事已然率先闹得满城风雨,朝野皆知。
此事轰动京都,文帝龙颜震怒。
满朝文武、世家勋贵皆看得分明,五公主素来娇纵跋扈、恃宠而骄,此番更是胆大妄为,未出阁便私缠外男、行径放浪,几乎等同豢养面首,彻底踏碎了皇室体面。
别说早已心生嫌隙的越家断然不想要这门婚事,放眼整个都城高门,无人愿意迎娶这般声名尽毁、德行有亏的公主为媳。
最终圣裁落定:为顾全宣、越两族情面,稳固朝局,五公主与越侯世子的婚约并未作废。但文帝心中恼怒,亦知晓越家受了天大的委屈,便以重利厚赏补偿越府,平息越氏不满。
而五公主罪责难逃,当庭受杖责二十,半数食邑尽数削去,名利、体面一朝尽毁。
风波落幕,罪人受惩、世家得利,唯独中宫宣皇后忧思郁结、心力交瘁,再度缠绵病榻。
长秋宫内药香袅袅,沉静压抑。
太子见到缓步入内的文子珩,微微一怔,出声问询:“四弟怎会在此?”
文子珩神色平和,礼数周全:“听闻母后抱恙,特来探望。”
太子闻言颔首,语气温和:“既如此,一同入内吧。”
二人并肩走入内殿,太子率先走到榻前,轻声关切:“母后,身子可好些了?”
太子妃立在一旁侍疾,见二人前来,屈膝见礼,随即回道:“方才刚服过汤药,安稳歇息片刻了。殿下与四弟怎得这时过来了?”
“方才散朝,顺路一同前来。”太子温声作答,“是四弟记挂母后,特意前来探望。”
宣皇后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孱弱,气息微弱,勉强抬眸摆手:“无需多礼,都坐下吧。”
文子珩端坐一侧,语气温润得体,出言宽慰:“母后安心静养,保重凤体。五妹一事自有父皇圣断,自有章法,无需母后劳心伤神。”
话音刚落,太子妃便忍不住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与落井下石:“五妹此番实在太过荒唐,任性妄为,全然不顾皇室颜面,真是……太过不成体统。”
太子妃本就与五公主积怨颇深,如今五公主落难,她自是忍不住借机非议几句,全然不顾殿中场合。
太子闻言面色瞬间沉黑,尴尬不已。
文子珩静坐一旁,神色淡然,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戏谑,静静看着太子妃这番当面搬是非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旁观这场宫内闹剧。
待文子珩告辞离宫、彻底走远之后,太子才终于压不住火气,皱眉斥责太子妃:“你方才当着四弟的面乱说这些做什么?”
太子妃一脸理所当然:“四弟本就是自家手足,从前五妹那般骄纵,屡次欺凌折辱四弟,如今她自作自受,我说两句又何妨?”
太子闻言一时语塞,满心无奈,只觉妻子目光短浅、不识大体,终究不再多言。
彼时的琅琊王府,氛围闲适从容,无半分宫廷压抑。
何铭陪在府中,想起自家妹妹的婚事,忍不住连连叹气,满心不解:“我这妹妹实在糊涂,不知被什么迷了心窍,放着安稳良缘不要,一门心思非要退婚,执意要攀那肖世子。依我看来,那肖世子轻浮张扬、油滑浪荡,绝非良配。”
文子珩端坐廊下,神色淡然开口,语气通透清醒:“你妹妹常年居于深闺,眼界太浅,最容易被人前光鲜、花言巧语蒙骗。楼垚性子温润纯良、踏实稳重,真心待人,嫁给他一生安稳无忧,不会吃亏。可那肖世子表里不一、心性浮浪,你妹妹若是执意嫁过去,日后祸福难料。”
此刻的文子珩,尚未洞悉潜藏在暗处的滔天危机。
他知晓凌不疑一直在暗中彻查肖家,也清楚肖氏是追随先帝、随文帝起兵定天下的从龙之臣,坐拥异姓王位,根基深厚、树大根深。
区区一桩私下贩卖军械的罪责,在世人看来,顶多算是私谋私利、触犯律法,却远远不足以撼动根基雄厚的肖氏根本,更不足以将整个肖家问罪倾覆。
他无从知晓,当年霍氏满门战死、全军覆灭的惊天惨案,罪魁祸首之一,正是暗中倒卖劣质军械、私通外敌的肖氏一族。
此刻的他尚且懵懂,不知这桩看似寻常的军械贪腐旧案,藏着血海深仇、灭门冤屈。
他更不会预料到,未来正是这肖氏一案,会彻底割裂他与凌不疑,让原本惺惺相惜的二人,一步步走到针锋相对、恩断义绝的绝境。
心绪微收,文子珩转头看向身侧沉默静立的楼犇,轻声征询:“子唯,此事关乎你亲弟前程,你怎么看?”
楼犇眉眼温和,语气坦然通透:“阿垚是我唯一的亲弟,我这一生所求不多,不求他大富大贵、仕途煊赫,只求他一世随心安稳、平安喜乐。只要他心甘情愿,我便无有不从。”
文子珩闻言深深颔首,心生共情,语气松弛随和,全无半点王爷架子:“我懂。换作是我,亦如此。我亦有手足,深知兄弟情重。”
在自己心腹与亲近之人面前,文子珩从无半分居高临下的矜贵疏离,从容坦荡,待人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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