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和老书生见周义等十几条汉子撒腿往矿洞的方向跑,两人对了个眼色,也慌里慌张地开始往后撤。
侏儒刚从昏死中醒过来没多久,脑袋里还嗡嗡响,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踩在矿渣上直打滑。
老书生的文士袍在矿场的热风中鼓成了个布口袋,那个大得不成比例的脑门上全是冷汗,他边跑边回头,心里翻涌着同一个念头——这姓韩的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李阙站在原地,浑浊的眼珠里幽绿的光芒微微一跳。
他将拢在袖中的双手抽出来,干枯的手指在胸前捏了个法诀,手法极快,快到那十根枯柴般的手指几乎在空中拉出了残影。
一小团黑云在他的掌心浮现,初时只有拳头大小,翻涌了不到一息便胀成了磨盘大。
他双手一挥,黑云骤然分裂,化作七八只鬼爪。每只鬼爪都有成人手臂粗细,五指嶙峋如枯枝,指甲又黑又长,指尖拖着长长的黑色尾迹,朝那几个逃跑的凡人抓去。
鬼爪飞行的速度极快,掠过矿渣地面时带起的气流将矿粉都掀了起来,在矿场上空划出七八道灰白色的粉尘轨迹。
韩青拿出金育元晶,灵力注入,晶石表面的鱼鳞纹路层层亮起。他抬手便是数发飞石术,拳头大小的石头包裹着淡金色的灵光,笔直地撞向那些鬼爪。
李阙嘿嘿一笑,干涩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丢石头——小孩子的把戏。”他轻声说。
飞石击中鬼爪,发出砰砰砰的闷响,淡金色的灵光与黑气在撞击点上炸开。
鬼爪只停顿了片刻——那只嶙峋的五指猛地一收,将飞石攥在了掌心。
黑气从指缝间渗出来,缠住石头的表面,越收越紧。咔嚓几声脆响,飞石被捏成了齑粉,灰白色的石屑从鬼爪的指缝间簌簌落下。然后鬼爪继续向前,速度丝毫未减。
韩青冷哼一声,双手在腰间一抹。
一把熔灵粉已握在掌中。他双手一抬,灵力从掌心喷涌而出,熔灵粉在空中被点燃,化作两条手臂粗细的火蛇。
火蛇通体赤红,焰尾在空中甩出噼啪的爆裂声,所过之处矿场上的阴冷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五行术法之中,只有火是至阳至热之物,最克阴邪鬼道。
火蛇扑中飞在最前面的几只鬼爪,蛇身一卷便将鬼爪缠了个结实。黑气在烈焰中剧烈翻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鬼爪的五指在火蛇的绞杀下疯狂挣扎,黑气一层层被火焰剥去。
不到两息,几只鬼爪便被搅得粉碎,化作几缕残烟消散在空中。
韩青没有收手。他操控剩下的火蛇凌空转向,拖着长长的焰尾朝李阙扑去。火蛇贴着地面飞行,矿渣被高温烤得发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的焦土味。
李阙不以为意。他再次舞动双手,一股比方才更加浓稠的黑烟从掌心涌出,沿着手臂往下淌,在他脚下积成了一滩不断翻涌的黑色水洼。
他双手往地上猛地一拍,黑烟沿着矿渣地面的裂缝渗了进去。他身前的地面骤然裂开,两只灰白干枯的手骨从裂隙中伸出来,十指扣住裂隙边缘往外一掰,矿渣簌簌落下,两具骷髅从地下爬了出来。
骷髅身上穿着残损的铁甲,甲片锈迹斑斑,边缘被腐蚀得参差不齐。它们手中握着生锈的铁剑,剑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斑,刃口却闪着不正常的幽绿光泽。它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蓝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窝中跳动。
两具骷髅从地下完全爬出来后,直接挡在李阙面前,动作毫不迟缓。
火蛇扑到近前,蛇身卷住骷髅,烈焰将铁甲烧得通红。强烈的火焰发出啪啪的燃烧声,骷髅的骨骼在高温中噼啪作响,表面那层灰白色的骨质被烧得发黑。
李阙抬起右手,指尖缭绕的黑雾对着骷髅一点。一缕黑烟从指尖射出,钻入骷髅眼眶中的幽蓝鬼火。那两团鬼火猛地膨胀了一圈,从幽蓝变成了幽绿。
骷髅身上开始冒出浓密的黑烟,黑烟在烈焰中翻涌,竟将火焰逼退了半分。它们不再畏惧火焰,强行挣脱了火蛇的缠绕,生锈的铁剑高高举起,一剑将两条火蛇当空斩碎。碎裂的火蛇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在空中飘散。
韩青心中微惊。这算是他第一次正面跟鬼修争斗。往日与马交儿斗法,靠的是灵虫和法器;与熊阔厮杀,靠的是阴器和偷袭;可眼前这老鬼的手段与他之前遇到的完全不同。
召唤行尸、驱策骷髅,连熔灵粉点燃的阳火都能硬扛,这在典籍里根本没有详细记载过。鬼修的斗法体系与虫修截然不同,他没有太多经验可以参考。
但李阙没有给他吃惊的时间。那双干枯的手再次往地上拍去,比方才更用力,十根手指几乎没入了矿渣地面。
裂地声连绵不绝,他身前的地面同时裂开好几道口子,四具骷髅从地下爬了出来。同样的残破铁甲,同样的生锈铁剑,但这次多了两具手持弓箭的。弓箭骷髅爬出地面后便单膝跪地,从背后抽出骨箭搭在弦上,弓弦是用某种干枯的兽筋绞成的,拉满时发出咯吱咯吱的紧绷声响。箭尖对准了半空中的韩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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