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归巢
空间的扭曲感尚未完全消失，一股熟悉的、混杂着工业铁锈和城市尘埃的气味便钻入鼻腔。霍峥单膝跪地，将怀中依旧昏迷的江断尘小心地放在一堆废弃的麻袋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几乎站立不稳的K-07。
他们回来了。回到了这座他们曾誓死守护，却又被其无情抛弃的城市。回到了“新月”案最初开始的地方——那个位于城市边缘、早已停工多年的化工厂仓库区。这里阴暗、潮湿，散发着腐败的气息，但在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能想到的、暂时安全的容身之所。
仓库内部堆满了生锈的机械和废弃的化工原料桶，提供了一个相对复杂的遮蔽环境。霍峥迅速检查了江断尘的情况，生命体征平稳，只是过度虚弱。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衣料，蘸着从破损管道滴落的冷凝水，小心地擦拭着江断尘脸上的污垢和虚汗。
K-07靠在一个巨大的齿轮箱旁，眼中的蓝光微弱地闪烁着，正在进行自我诊断和最低限度的修复。“外部通讯静默。检测到城市监控网络处于高度活跃状态，但该区域属于信号盲区，暂时安全。”他报告道，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霍峥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仓库的各个出入口。他的缉毒本能让他对环境的利用达到了极致。他快速移动，用废弃的木板和铁皮堵住了几个明显的缺口，只留下一个隐蔽的观察孔。
“我们需要药品，食物，水。”霍峥清点着他们几乎耗尽的物资，眉头紧锁。他和江断尘都受了伤，K-07更是需要专业的维修，但他们现在是通缉犯，任何暴露都可能是致命的。
“我可以尝试接入城市的下水道系统或废弃电缆管道，进行有限度的能量汲取，维持基本机能。”K-07提出方案，“但获取实体物资……风险极高。”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异响！
霍峥瞬间拔枪，眼神凌厉地指向声音来源，同时用身体挡在了江断尘和K-07前面。K-07也立刻停止了自我修复，眼中蓝光锐利起来，完好的右臂微微抬起，指尖有微弱的电弧蓄势待发。
阴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颤巍巍地走了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工装、满脸油污的老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破旧的扳手，显然是被他们刚才传送过来的动静惊动的。
“谁……谁在那里？”老人的声音带着恐惧和警惕，他看到了霍峥手中的枪，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霍峥没有放松警惕，但他认出了这个老人——是这片厂区唯一的看守，老陈，一个耳朵有点背、脾气有点倔，但心地不坏的孤寡老人。以前办案时，他们曾来这里排查过几次，还顺手帮老陈赶走过几个想偷废铁的小混混。
“陈伯，是我，市局霍峥。”霍峥压低声音，缓缓放下了枪，但身体依然保持着戒备。
老陈眯着眼，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霍……霍队长？真是你？你们……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还有江队长他……”他看到了躺在那里昏迷不醒的江断尘，以及旁边那个和江断尘长得一模一样、却浑身破损不堪的K-07，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遇到了麻烦，陈伯。”霍峥言简意赅，他知道老陈虽然只是个看门的，但在这片三不管地带混了大半辈子，有着他自己的生存智慧和人脉，“需要您帮个忙，弄点伤药和吃的，别告诉任何人我们在这里。”
老陈看了看霍峥眼中的血丝和疲惫，又看了看昏迷的江断尘和诡异的K-07，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老陈虽然没出息，但谁是好警察，谁是混蛋，我心里清楚！前阵子那些人来查封这里，凶神恶煞的，就不是好东西！你们等着！”老人没有多问，转身蹒跚着消失在仓库深处的阴影里。
霍峥稍微松了口气。老陈是他们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不确定的稻草。
几个小时后，老陈偷偷带回来一个脏兮兮的布包，里面有一些基础的抗生素、纱布、压缩饼干和几瓶矿泉水。
“外面风声很紧。”老陈一边帮着霍峥给江断尘清洗伤口、喂水，一边压低声音说，“到处都在查，说你们是叛徒，犯了大事……但我看不像。”他偷偷瞄了一眼安静坐在角落、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K-07，欲言又止。
K-07接过霍峥递来的水，他没有饮用功能，只是用指尖探针检测了一下成分，然后默默地将水放在一旁，继续他的自我修复。
在药物的作用下，江断尘的呼吸逐渐平稳深沉，陷入了真正的睡眠。
夜色渐深，仓库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K-07机体内部偶尔传来的、细微的修复声响。霍峥靠坐在墙边，枪放在手边，不敢有丝毫沉睡。他看着身旁的爱人和那个亦敌亦友的克隆体，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从全球危机的漩涡中心，回到了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拯救了世界，却依旧是被追捕的逃犯。未来的路该如何走？内部的敌人是谁？秦屿明和“净化派”的残余又会如何反扑？
无数的问题萦绕在心头。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破败的仓库里，他们获得了一丝短暂的、珍贵的喘息之机。
归巢，并非终点，而是另一场更加复杂、更加残酷斗争的开始。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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