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地下暗流
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缓缓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滴答的水声，粗重而压抑的呼吸，还有某种细微的、规律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是嗅觉，浓重的铁锈、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江断尘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堆废弃的麻袋上，身上盖着霍峥那件沾满污渍的作战服外套。霍峥就靠坐在他旁边，头一点一点地，显然是在极度疲惫下陷入了浅眠，但一只手仍紧紧握着手枪，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搭在他的手臂上，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
他微微动了动，全身如同散架般酸痛，尤其是胸口，还残留着一种被巨大能量冲刷过的空虚感。
他的动作惊醒了霍峥。霍峥猛地睁开眼，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但看到江断尘醒来，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关切和疲惫。
“感觉怎么样？”霍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手探了探江断尘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但好在没有发烧。
“还……死不了。”江断尘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干涩，“我们……这是在哪里？”他环顾四周，认出了这个废弃仓库，这是他们最初调查“新月”案时来过的地方。
“我们回来了。暂时安全。”霍峥言简意赅地解释了情况，包括老陈的帮助和他们目前的处境。
江断尘的目光越过霍峥，看到了坐在不远处阴影里的K-07。K-07依旧保持着那个靠坐的姿势，仿佛一尊破损的雕塑，只有眼中微弱的蓝光和右手指尖偶尔闪烁的、进行自我修复的电弧，证明他并非死物。他似乎察觉到江断尘的注视，微微偏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但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以及那场意识连接后留下的、难以言喻的共鸣感，在无声中流淌。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本体与克隆体的关系，那场共同的牺牲与拯救，在他们之间建立了一种超越血缘与程序的奇特纽带。
“他……情况如何？”江断尘轻声问。
“在自我修复，但很慢。需要专业的设备和零件。”霍峥摇头，“我们现在自身难保。”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脚步声，是老陈。他提着一个旧保温桶，里面是热腾腾的米粥。
“江队长，你醒了！太好了！”老陈看到江断尘坐起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随即又压低声音，神色紧张地说，“我早上出去打听了一下，外面……情况不太对劲。”
“怎么了？”霍峥立刻警觉起来。
“表面上，搜捕你们的通缉令还在，但力度好像……小了。”老陈皱着眉，努力组织着语言，“但暗地里，好像有另一批人在活动。不是警察，也不是军队，看起来……更凶，更没规矩。他们在打听消息，特别是关于……关于一些‘怪事’，还有……长得像江队长你的人。”
江断尘和霍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显然不是官方的手段。
“是秦屿明的残余势力？还是那个内部叛徒派来的黑手套？”江断尘分析道。
“都有可能。”霍峥脸色阴沉，“他们在灭口，或者在找K-07。”
一直沉默的K-07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杂音，但分析逻辑清晰：“根据老陈的描述，对方行为模式更接近雇佣兵或地下势力，与‘清道夫’的训练有素有所不同。这反而增加了是内部叛徒所为的概率——他们需要借助外部力量，避免直接暴露自身。”
“我们必须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断尘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被霍峥按住。
“你伤还没好，我去。”霍峥不容置疑地说。
“不行，你目标太明显。”江断尘反对，“我对这一带更熟，而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现在这个样子，更像一个流浪汉，不容易引起注意。”
最终，在江断尘的坚持下，他们决定由伤势较轻、且对本地环境更熟悉的江断尘，稍作伪装后，在天黑后出去探查情况。霍峥和K-07留在仓库，由老陈照应。
傍晚，江断尘换上老陈找来的破旧衣服，脸上抹了些油污，将一把小巧的手枪藏在腰间，悄然融入了城市边缘的夜色中。
他避开主干道和监控探头，在小巷和废弃区域穿行。他发现，老陈说得没错，明面上的盘查似乎松懈了，但一些阴暗的角落里，确实多了一些陌生的、眼神凶狠的面孔在游荡。
他来到一个以前线人经常活动的地下酒吧后门，试图联系上一个还算可靠的消息贩子。然而，他刚发出暗号，还没来得及接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巷子两头传来！
他被包围了！对方显然早就盯上了这里！
江断尘暗叫不好，转身就想突围，但虚弱的身体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眼看就要被合围，突然，酒吧后门猛地打开，一只粗壮的手将他狠狠拽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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