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希望湾之夜
“极光号”在德雷克海峡的风浪中航行了三十六小时。
这段时间里,船上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安德烈船长和他的俄罗斯船员专注于航行,对底舱里那些“特殊乘客”的事不闻不问。张维大部分时间待在船桥或轮机室,偶尔与江断尘简短交流。林曦和周凛轮流值班,监控设备和警戒。苏晚晴则待在分配给她的舱室里,尝试控制那些日益活跃的纹路。
霍峥利用这段时间做了三件事:
第一,彻底检查了两辆雪地车。除了已经被处理的追踪器和共鸣增强器,他又在传动系统和油箱里发现了两个隐蔽的定位信标。这些信标使用的不是理事会标准技术,而是某种商用但经过深度改装的型号——普罗米修斯的手笔。
“他们在双保险。”霍峥拆下信标时对江断尘说,“理事会知道我们大概在哪儿,普罗米修斯想知道我们具体在哪儿。”
第二,通过张维提供的权限,黑进了“极光号”的航行日志系统。他发现船在离开智利前,曾接收过一条加密指令,要求“在希望湾海域停留不少于十二小时,等待进一步指示”。
“等谁?”江断尘问。
“不知道。但时间点很巧——正好是我们计划离船的时间段。”
第三,准备离船装备。除了雪地车上的标准补给,霍峥和林曦合作,从船上“借”了额外的燃料、高热食物、医疗物资,还有一批关键工具:冰层探测雷达、紧急信标干扰器、以及四套经过改装的低温环境作战服。
“这些作战服内衬了从冰渊原生质样本提取的生物绝缘层。”林曦展示着其中一件,“可以大幅提升低温环境下的活动时间和生存概率。但……未经人体测试,有风险。”
“总比冻死强。”霍峥把作战服塞进背包。
第三十七小时,船进入了威德尔海边缘。这里的海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浮冰,破冰船不得不减速,像巨人般用厚重的船首碾碎冰层前进。天空是永恒的昏暗,南极的极夜让时间失去了意义。
晚八点(船上的计时),安德烈通过广播通知:“一小时后抵达希望湾外围海域。冰层厚度超过两米,不具备直接靠岸条件。需要放出小艇运送人员和装备。”
这是他们等待的信号。
“按计划行动。”江断尘在底舱召集所有人,“霍峥、周凛,你们开第一辆雪地车,带上大部分补给。我、苏博士、林曦坐第二辆。张主管……”他看向张维,“你怎么走?”
“我跟你们一起。”张维说,“我在船上的任务已经完成。留下只会引起怀疑。”
“那船桥那边?”
“安德烈收了我的钱,会保持沉默十二小时。之后他会按程序上报‘乘客擅自离船’。”张维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一把理事会标配的手枪和几个弹匣,“足够我们拉开距离了。”
众人开始最后准备。苏晚晴穿上了那套特制的共鸣防护服。当拉链拉上的瞬间,她感到那些纹路猛地“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载体。护目镜的增强现实界面亮起,显示出周围环境的能量场分布图:船体是冰冷的蓝色,船员是温暖的橙色,而她自己……是一个刺目的金色光点。
“感觉怎么样?”江断尘问。
“有点……奇怪。”苏晚晴调整着呼吸,“像穿了第二层皮肤,而且这皮肤有自己的想法。”
“尽量控制。我们离南极遗迹越近,你的反应可能会越强烈。”
晚九点十分,“极光号”在距离海岸线约五百米处停下。前方的冰面延伸到黑暗深处,与低垂的夜空融为一体。船侧放下两艘冲锋艇,船员开始往艇上装载第一批物资。
按照程序,乘客应该在所有装备卸下后再离船。但霍峥已经提前做好了手脚——他在两辆雪地车的控制系统中植入了远程启动程序。
“现在。”他在底舱的阴影里按下遥控器。
引擎的轰鸣声突然响起。两辆雪地车自行启动,履带转动,朝着底舱前方那个敞开的卸货口驶去。
“什么情况?!”甲板上传来船员的惊呼。
“车辆失控!快拦住!”
但已经晚了。第一辆雪地车冲上斜坡,撞开临时架设的护栏,直接从三米高的船舷跃出——
“轰!”
车辆重重砸在冰面上,履带疯狂刨动,稳住车身。
紧接着是第二辆。
“走!”江断尘拉着苏晚晴冲向卸货口。林曦和周凛紧随其后。张维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船桥方向——安德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抽着烟斗,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五人顺着绳索滑下,落在冰面上。霍峥和周凛已经启动车辆等待。
“上车!”
没有多余的话。两辆车调转方向,车灯刺破黑暗,向着海岸线冲去。
身后,“极光号”上传来零星的呼喊声,但没有枪声,也没有小艇追来。安德烈遵守了承诺。
五百米的距离,雪地车只用了不到两分钟。当履带碾上坚实的陆地冰盖时,霍峥看了一眼后视镜——破冰船已经成为远方的一个红色光点,很快被飘起的雪雾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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