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康复之路
康复中心在市郊，原来是一家疗养院改建的。三层小楼，周围有围墙，但比疗养院的围墙矮得多，能看到外面的农田和远处的山。门口挂的牌子是“市公安系统特需人员康复中心”，但霍峥知道，这里收治的不止是受伤警察。
他被安排在一楼朝南的单间。房间不大，但比疗养院的病房宽敞些，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能完全打开。窗外是一片小花园，冬天里只有几株常青树还绿着。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姓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拿着病历本进来，“霍峥同志，你的情况我看了。左臂尺神经、桡神经不完全性损伤，伴肌肉萎缩和关节活动受限。常规康复方案效果有限，我们会尝试一些……特殊方法。”
“什么特殊方法？”霍峥坐在床边，左臂还搁在托架上。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包括但不限于神经电刺激、生物反馈训练、还有……一些实验性药物。需要你签署知情同意书。”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霍峥翻看，大多是医学术语，但他注意到其中一条：“可能使用未在临床广泛应用的神经再生促进剂”。
“实验性药物有风险吗？”他问。
“任何治疗都有风险。”周医生坦然道，“但这些药物已经通过初步安全性验证。对于神经损伤，常规方法只能恢复30%-40%功能，这些新方法……理论上能达到60%以上。”
“谁提供的药物？”
周医生顿了顿：“国家重点项目支持的研发。具体不便透露。”
霍峥明白了。这又是“上面”的安排——用他的伤做某种测试或观察。他想起江断尘的话：“先接受，先康复，先活着。”
他签了字。
康复从当天下午开始。先是基础评估：医生测量他左臂各处的肌肉围度、关节活动范围，测试握力、捏力、手指灵活性。霍峥的表现很糟——握力不到健康侧的20%，拇指和食指几乎无法对捏，手腕活动范围只有正常的一半。
“比预期差。”周医生记录时低声说，“原生质感染造成的神经毒性可能比我们想的严重。”
“原生质？”霍峥抬头。
周医生意识到说漏嘴，快速转移话题：“我是说，感染造成的神经损伤。好了，接下来是电刺激治疗。”
治疗室里有几台复杂的仪器。霍峥被要求在椅子上坐好，左臂裸露，贴上电极片。周医生调整参数，电流通过时，霍峥感到肌肉不自主地抽搐。
“有感觉吗？”周医生问。
“麻，还有点痛。”
“正常。我们在刺激休眠的神经纤维。”周医生看着屏幕上的波形，“你左臂的神经信号很弱，但还没完全消失。这是好事。”
治疗持续了半小时。结束后，霍峥的左臂暂时恢复了轻微的活动能力——手指能稍微弯曲了，但很费力，而且半小时后效果就消失了。
“需要持续治疗。”周医生说，“每天两次，上午下午各一次。配合药物和训练。”
药物是晚上送来的。一小瓶透明液体，需要静脉注射。护士操作时，霍峥问：“这是什么药？”
“神经生长因子复合剂。”护士熟练地扎针，“促进神经修复的。”
液体进入血管时，霍峥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随后左臂的疼痛感明显减轻了——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一层柔软的棉花包裹，痛还在，但变得遥远。
“这药……有点效果。”他说。
“但副作用是可能影响睡眠。”护士说，“如果晚上睡不着，可以按呼叫铃，我们有助眠药物。”
果然，当晚霍峥几乎没睡。不是因为痛，而是一种奇怪的清醒感——大脑异常活跃，思绪纷乱，闭上眼睛却无法入睡。他想起了很多事：第一次和江断尘搭档出任务，第一次中枪，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江断尘的感情不只是战友……
还有南极。冰层下的光，那些眼睛，那扇门。霍峥想起自己冲向原生质凝胶的那一刻——他真的不怕死吗？不，他怕。但他更怕江断尘死。
凌晨三点，他按了呼叫铃。
护士送来一片白色药片：“喹硫平，小剂量，帮助睡眠。”
霍峥吞下药片，半小时后终于睡着。但做了噩梦——不是南极的噩梦，是一个陌生的梦：他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奔跑，走廊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后都传来敲击声，像有人被困在里面。他想开门，但左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一扇扇地推……
醒来时，天刚亮。霍峥发现自己右手紧紧抓着床单，左手依然无力地垂着。
早餐是营养餐，搭配各种维生素片。周医生来查房时，带来一个新消息：
“今天下午有访客。”
“谁？”
“江断尘处长。”周医生看了看表，“按规定，探视时间半小时，需要有医护人员在场。你们可以聊聊，但最好不要涉及……敏感话题。”
霍峥点头。他需要见江断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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