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江断尘准时出现。他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很标准的探病礼物。周医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似在看病历，实则监听。
“感觉怎么样？”江断尘在床边坐下。
“还活着。”霍峥扯了扯嘴角，“你呢？新单位如何？”
“就那样。”江断尘打开水果篮，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办公室，文件，报告。王文斌和李婷，两个下属。一切正常。”
他用的是“正常”这个词，但霍峥听出了言外之意——一切都在监控中。
“我这儿每天电击加打针。”霍峥抬起左臂，展示上面的电极贴痕迹，“药有点用，但睡不着。”
“听医生的。”江断尘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好好康复，其他的别多想。”
典型的场面话。但江断尘削苹果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有话要说，但需要时机。
霍峥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我妈让我问你，”江断尘继续说，“出院后要不要去家里住段时间。她说可以照顾你康复。”
“不用麻烦苏阿姨了。”霍峥说，“我在这儿挺好。”
“她坚持。”江断尘看着他，“而且……雨晴也想见你。”
提到江雨晴，霍峥动作一顿。他想起那个总是叫他“霍峥哥”的女孩，想起江断尘说她最近身体不好……
“雨晴怎么了？”他问。
“低烧，头疼，去医院查不出原因。”江断尘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担忧，“我妈怀疑跟……以前的事有关。”
霍峥明白他在说什么——基因种子。
“需要我做什么？”他压低声音。
“先康复。”江断尘说，“等你出院，我们一起想办法。”
周医生咳嗽了一声，示意时间差不多了。
江断尘站起来：“我下周再来看你。好好配合治疗。”
“知道。”
江断尘离开后，霍峥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苹果的甜味还在嘴里，但他心里发苦。
江雨晴可能被基因种子影响，江断尘在新单位被监视，苏晚晴在某个研究机构受控制，林曦和周凛虽然自由但也被盯着……他们所有人，都处在某种“管理”之下。
而他自己，被困在这个康复中心，接受着可能有未知风险的治疗。
他抬起左手，尝试握拳。手指动了动，但握不紧。
还要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就算左臂恢复部分功能，他还能回到一线吗？还能像以前那样，和江断尘并肩作战吗？
他不知道。
下午的电刺激治疗时，霍峥问了周医生一个问题：
“如果我的手臂永远恢复不到从前，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周医生调整着电极片，没有看他：“最坏的结果是，你失去左臂的大部分功能，但可以借助外骨骼或辅助设备完成日常生活。不会影响你活着。”
“但会影响我工作。”
“霍峥同志，”周医生终于看向他，“你以后的工作，可能不需要那么好的左手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霍峥明白了——上面根本没指望他恢复成从前的缉毒队长。他们只需要他“能生活自理”，然后给他一个清闲岗位，让他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治疗结束后，霍峥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康复中心的小花园。
冬天下午的阳光很淡，没什么温度。他在长椅上坐下，用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江断尘刚才削苹果时，偷偷塞进他口袋的。
一个小巧的黑色通讯器，和江断尘那个一模一样。还有一张纸条：
“加密频道，三个号码：我、郑局、苏晚晴。每周三晚八点可安全通话。保重。”
霍峥握紧通讯器。金属外壳冰凉，但在他掌心慢慢变暖。
他还有这个。还有联系。还有……希望。
花园另一边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男人左腿截肢，裤管空荡荡的。
“新来的？”男人主动搭话。
“嗯。”
“警察？”
霍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这儿大部分都是警察，或者跟警察有关的。”男人点了根烟，“我原来是缉毒的，五年前中枪，腿没了。你是什么伤？”
“胳膊，神经损伤。”
“那比我强。”男人吐了口烟，“至少还在。”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刚来的时候，我也跟你一样。”男人说，“觉得完了，这辈子完了。但现在想想，至少还活着。我那些牺牲的同事，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霍峥没说话。
“你是为什么伤的？”男人问。
霍峥想了想：“救人。”
“值吗？”
这个问题让霍峥愣住。值吗？用一条胳膊，换江断尘、苏晚晴、所有人的命？换那扇门虚掩而不是大开？
“值。”他说。
男人笑了：“那就别愁眉苦脸的。伤了就伤了，治就是了。治不好，就适应。人活着，总能找到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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