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刻?京城朱雀大街 残雪未消】
京城的冬夜来得早,酉时刚过,暮色已漫过朱雀大街的檐角。苏婉裹紧素色锦袍,领口的白狐毛是萧彻去年从漠北送来的,暖绒绒地蹭着脸颊,让她想起半月前收到的家书——萧彻在信里说,漠北的雪已及腰,玄甲军的帐篷都裹了三层毡毯,让她在京城务必保重。
身后跟着两名莲卫,是苏惊盏留在京城护卫她的,腰间的莲花令牌在暮色里泛着暗银光泽。今日是女学休沐的日子,苏婉带着厨下刚烤好的梅花酥去看几个家远的女童,刚出相府不远,就被街角一个货郎的担子吸引了目光。
那货郎挑着副漆成枣红色的担子,一头是糖人模子,一头摆着些西域样式的小银饰。寻常货郎此刻早该收摊归家,他却反将担子往宫墙根挪了挪,目光时不时往不远处的禁军巡防处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秤杆上的铜星。
“夫人,可是要给女童买些糖人?”身旁的莲卫队长秦砚低声问道。他是苏婉当年在漠北救下的孤儿,跟着莲卫习武,脸上总带着股少年人的锐气,左腕上系着根红绳,是苏令微生前为他编的平安结。
苏婉摇头,目光落在货郎手里的糖人上。那糖人捏的不是寻常的孙悟空、嫦娥,竟是西域的雄鹰图腾,鹰嘴尖利,翅膀展开,透着股凶戾之气。更反常的是,货郎的胡茬里藏着点乳香的味道——那是西域商队常用的香料,寻常货郎怎会沾染?
“再看看。”苏婉拉了拉锦袍的袖口,往旁边的胭脂铺挪了挪。铺子里的老板娘是旧识,见她过来,笑着迎出来:“苏夫人来了?刚进了批江南的胭脂,正想给您送府上去呢。”苏婉笑着应和,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那货郎。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布袍的汉子走了过来,看似随意地拿起个银饰:“这镯子怎么卖?”货郎的声音压得极低:“冰糖三钱,雪水融时取。”汉子点点头,放下银饰,转身往东边的暗巷走去。货郎收拾好担子,也慢悠悠地跟了上去,脚步看似拖沓,却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秦砚,带两人跟上去,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苏婉低声吩咐,指尖捏紧了袖中的青铜哨——这是莲卫的紧急联络信号,哨音尖锐,能传三里地。她望着那两人消失在暗巷的背影,心头隐隐发沉。“冰糖三钱”“雪水融时”,这是漠北谍报常用的暗号,“冰糖”指情报,“雪水”指接头时间。
胭脂铺老板娘见她神色凝重,低声问道:“夫人,可是有什么不妥?那货郎来这儿三天了,每天都在宫墙根转悠,上次还跟我打听女学的位置呢。”苏婉心头一震:“他问女学?怎么问的?”“就说想给自家闺女找个学上,我跟他说女学只收孤儿,他就没再问了。”老板娘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
女学是苏令微的遗志,苏婉接手后办在凤仪宫偏院,虽不偏僻,却也不是寻常货郎该打听的。苏婉谢过老板娘,快步往女学走去。刚到宫墙拐角,就见几个女学的孩童蹲在墙根玩跳房子,为首的小丫头叫阿桃,是苏令微生前最疼爱的学生,手里还攥着个纸莲,是模仿苏令微的样子折的。
“阿桃,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卖糖人的货郎?”苏婉蹲下身,摸了摸阿桃的头。阿桃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看到了!他刚才在墙根看我们,还问我们女学里有没有穿玄甲的叔叔,我说没有,只有苏夫人和秦叔叔,他就走了。”
“他还问了什么?”苏婉的声音有些发紧。阿桃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还问宫墙西边的粮库怎么走,我说我不知道,要问巡防的叔叔。对了,他的秤杆好怪,上面刻着小虫子的图案,不是咱们的秤星。”苏婉的心沉到了谷底——刻着“小虫子”的秤杆,是西域谍影的标识,她在漠北时见过多次。
“你们快回屋,别再出来了。”苏婉叮嘱道,看着孩子们跑进女学,才转身往秦砚跟踪的暗巷走去。暗巷狭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根堆着过冬的柴火,空气中飘着煤烟和馊饭的味道。走了约莫五十步,就听到前方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夹杂着生硬的汉话。
“漠北的消息传出去了吗?萧彻的玄甲军还在黑石城?”是那穿青袍汉子的声音。货郎的声音响起:“放心,密信已经送出去了,用的是鹰羽传书,三天内就能到伊稚可汗手里。萧彻要守雁门关,抽不出兵来京城。”“江南那边呢?海上盟的人什么时候动手?”“快了,巴特已经过去了,等他的消息,咱们里应外合,先烧了粮库,再夺宫城。”
苏婉的指尖冰凉,袖中的青铜哨几乎要被捏碎。烧粮库、夺宫城,这是要在京城制造混乱,配合漠北和江南的攻势!她刚要示意秦砚动手,就听到货郎又说:“宫里的人已经安排好了,三日后亥时,他会在宫墙上挂三盏红灯笼,那时粮库的守卫最松,咱们趁机动手。”
“宫里的人是谁?”青袍汉子问道。货郎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不该问的别问,总之是位穿紫袍的大人,当年旧勋倒台时他受了委屈,早就想反了。等咱们拿下京城,他就是新的丞相,咱们也能封官进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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