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求助似的看向永安宫的老太监,却只看到对方闭上眼,痛苦地微微摇了摇头。
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一道可以质疑的命令。
“是!”他不敢再有任何迟疑,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宫役们大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帝姬殿下的旨意吗?动手!”
宫役们面面相觑,但主子的命令不敢不从。他们推着独轮车走进院子,然后,在管事太监的指挥下,将第一车黄沙,“哗啦”一声,倾倒在了院门口的石径上。
黄色的沙土,瞬间覆盖了青色的石板和翠绿的杂草。
这个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车,第三车……
“哗啦……哗啦……”
干燥的黄沙不断被倾倒进来,发出的声响连成一片,像是沙漠中永不停歇的风声。它们迅速地蔓延,吞噬着地上的每一寸绿色,掩盖了所有曾经的痕迹。
赵长乐就站在阁楼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看着黄沙漫过她曾走过的石径,漫过那棵枯死的桂花树根,漫过阁楼的台阶……
沙土一点点地升高,像上涨的潮水,无情地淹没着这座孤岛。
宫役们干得很快,他们只想早点结束这件诡异而压抑的差事。很快,整个院子都被厚厚的黄沙覆盖,形成了一片平坦的沙地。
然后,轮到阁楼本身了。
宫役们将沙土堆在阁楼的四周,然后用长柄的铁铲,将沙子一铲一铲地泼向阁楼的墙壁和窗户。
“哗——”
一铲黄沙猛地砸在二楼的窗棂上,破碎的木头和飞扬的沙尘混杂在一起,一些沙子甚至溅到了赵长乐的裙摆上。
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看着,看着黄沙像瀑布一样从窗外倾泻而入,落在她脚下的地板上,迅速堆积。
她看着沙土埋住了楼梯,埋住了一楼的廊柱,埋住了她曾抚过的琴案。
她看着沙土离她脚下的栏杆越来越近,离那只木刻的麻雀越来越近。
终于,一股黄色的洪流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那只承载着最后一点温情的雀鸟。
在它被彻底覆盖的前一秒,赵长乐的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两个字。
——再见。
阁楼在黄沙的重压下,开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一个垂死之人的哀嚎。
沙土已经没过了赵长乐的脚踝。
老太监在下面看得心胆俱裂,嘶声喊道:“殿下!快下来!楼要塌了!”
赵长乐却充耳不闻。她只是在等,等这片黄沙将一切彻底埋葬。
直到沙土已经快要漫到她的膝盖,她才缓缓地转过身,从阁楼的另一侧,踩着已经堆积如山的沙坡,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当她的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时,她身后,那座小小的阁楼,在黄沙的重压下,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轰”的一声,向内坍塌,被奔涌而入的黄沙彻底吞噬。
烟尘四起。
待尘埃落定,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亭台楼阁,哪里还有什么枯树石径。
只剩下一片广阔而平坦的,黄沙之地。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片沙地泛着一层冷酷而荒凉的金色。
内务府的管事看着这片凭空出现的“沙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殿下……已经……已经填平了。只是……这沙土松软,日久恐会流失,是否要在此地……封土为丘,再植些固沙的树木?”
这是常规的做法,既能固定沙土,也能算作一个标记。
赵长乐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却照不进她那双比永夜还要深沉的眼眸。
她看着那片被她亲手抹去的过去,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不封,不树。”
“传本宫的令,此地列为禁区,任何人不得踏入。让它就在这里,永绝其迹。”
喜欢女帝今日不落泪请大家收藏:(m.2yq.org)女帝今日不落泪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