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万万不可啊!”老太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几乎是扑爬着到了赵长乐的脚边,涕泪横流地哀求道,“殿下,那是……那是您和……”
“住口!”赵长乐厉声打断了他。
她猛地回过头,眼中的寒意比窗外的晨风更加刺骨。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奴,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存放回忆的地方,首先需要有能回忆的人。如今,那个人已经化为一抔黄土,尸骨无存,这些回忆,便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她的声音里没有哀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般的冷静。
“李总管,你难道喜欢自己的宫里,终日有鬼魂在游荡吗?”
老太监被她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帝姬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毫无生气的脸,忽然明白了。
帝姬不是在开玩笑,她也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为自己的过去,举行一场葬礼。
“奴才……遵旨。”老太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会笑会闹、明媚如光的长乐帝姬,也随着他这句话,被彻底埋葬了。
去太庙的祭拜过程,冗长而肃穆。赵长乐全程面无表情,如同一尊精美的木偶,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所有礼节。她的心中,没有对先帝的孺慕与哀思,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从太庙出来,车驾没有返回永安宫,而是直接在她的命令下,转向了皇城西北的那个角落。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咕噜”声,像是时间的哀叹。道路两旁的景致越来越荒凉,华美的宫殿变成了低矮的旧屋,精心修剪的花木也被杂乱的野草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和衰败的气息。
终于,马车在一堵爬满了藤蔓的斑驳院墙外停下。
赵长乐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抬头望着那扇朱漆早已剥落得不成样子的院门,门上方的牌匾也已歪斜,但“铜雀台”三个字,依稀可辨。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
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呻吟,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院内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败。杂草长得几乎有半人高,曾经开满繁花的石径早已被掩盖。院子中央那棵见证了无数甜蜜时光的桂花树,不知何时已经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如同鬼爪般的枝干,在萧瑟的风中微微颤抖。
而那座小小的阁楼,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窗棂破损,蛛网遍布,檐下的两只铜雀铃铛,一只早已不知所踪,剩下的一只也已锈迹斑斑,在风中发不出半点声响,死气沉沉。
这里的一切,都死了。
赵长乐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她的裙摆拂过疯长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得很慢,像是在巡视一处属于自己的废墟。
她走上阁楼的台阶,木质的阶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来到二楼的凭栏处,这里曾是她最喜欢的地方。站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宫殿的层层飞檐,也可以看到院中那人的笑脸。
她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栏杆。指尖划过,触碰到了一个熟悉的、凹凸不平的痕迹。
她低下头。
在栏杆的内侧,一个巴掌大小的、用利刃刻出的小小麻雀图案,依旧清晰可见。那麻雀的线条简单而灵动,振翅欲飞,眼中似乎还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
她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非要在这里刻下属于他们的印记。她笑他幼稚,他却一脸认真地说:“铜雀台,自然要有雀鸟才行。这只雀儿,以后就代我守着你。”
此刻,那只“守护”她的雀鸟,就静静地躺在积年的尘埃之下,与这满院的死寂融为一体。
赵长乐的指尖在那个图案上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跟在她身后的老太监以为她终于要忍不住哭出来。
然而,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摩挲着那只麻雀,眼神空洞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然后,她缓缓地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在拂去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时候到了。”她轻声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院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车轮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内务府的管事太监带着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宫役,推着一辆辆装满了黄沙的独轮车,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们看着这片荒凉的院落,又看了看站在阁楼上、身形单薄如纸的帝姬,眼中都充满了困惑与畏惧。
“殿下,黄沙……已全部运到。”内务府管事硬着头皮上前禀报。
赵长乐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从那只木刻的麻雀身上移开,投向了院中那片荒芜的土地。
“开始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从院门开始,将这里,一寸一寸,全部填平。”
管事太监愣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填平?这里虽然荒废,但好歹也是一处院落,一座阁楼!就这么……用沙子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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