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司务厅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柳景行俯身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柳景行,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德顺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恭喜柳大人。”说罢,手持拂尘转身便要离去。
被这从天而降的恩典砸得有些发懵的柳景行,经同僚悄悄撞了撞胳膊才回过神。他连忙快步上前,躬身拱手,语气恭谨:“劳烦公公亲自跑这一趟,臣送公公至厅口。”
德顺也不推辞,缓步向外走去,柳景行一路陪在身侧。到了厅门口,德顺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眼柳景行,意有所指地笑道:“柳大人好福气,前日才得陛下亲口擢升为户部主事,今日又添了侍读之职,当真是双喜临门。况且这差事,可是大皇子殿下亲口向陛下求来的恩旨,望柳大人往后尽心履职,莫要辜负了皇恩与殿下的看重。”
柳景行躬身应道:“臣谨记公公教诲。”
德顺点点头,带着随行的内侍转身离去。柳景行立在厅口,目送他们的身影转过廊角,这才回身。
刚一转身,司务厅里的同僚们便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道贺的话。
“陛下慧眼识珠,柳大人实至名归啊!”
“恭喜柳大人!圣眷正浓,又得皇子看重,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柳大人前途无量……”
柳景行连忙拱手作揖,一一谢过。他脸上虽挂着谦和的笑意,神色里却仍带着几分怔愣。此前他与大皇子素无交集,对方为何会突然向陛下求旨,举荐他做侍读?莫非大皇子殿下即便身在江南,也依旧消息灵通,得知他前日得了圣眷,这才特意前来拉拢?柳景行脑中转了好几圈,依然不得其解,索性将此事抛到脑后,坐回案前继续拨弄算盘。只是他的心绪终究乱了几分,拨珠的速度比早上慢了些许。好在账册的核算本就快要结束,不过未时末,他便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了账本。
这是他来户部当值的第三天,其实每日他都能提前许久完成手头的工作。但除了第一天承蒙上司体恤,提早离衙之外,余下两日他都刻意留在司务厅。毕竟初来乍到,太过出风头总归不是好事。上司体恤让他早归一次已是恩典,若是日日如此,难免落人话柄。
正好趁着这空闲,柳景行铺开纸笔,将心里能想到的算学难题一一写在纸上,力求想出几道能让温涵知难而退的题目。
虽说大皇子那边的差事同样让他心有疑惑,可离初次去王府报到还有两日,倒也不急。眼下,还是大哥的事情更为要紧。
“今有官仓三座,甲仓存粮倍于乙仓,丙仓存粮较乙仓少二百七十一石。若以甲仓之粮分三次转运,每次运出十之一,余下之粮与乙、丙两仓总和相等。又有漕船运粮,每船载量固定,运甲仓粮需二十船,问丙仓存粮几何?漕船每船载量几何?”
写完题目,柳景行拿出算盘拨弄起来,仅用一炷香的功夫便算出了答案。他皱了皱眉,只觉这题目难度还是不够,又开始冥思苦想新的考题。正想得有些眉目,忽然被衙役的声音打断了思路:“柳大人,大皇子殿下来了,此刻正在偏厅等候,说是要见您。”
柳景行闻言一怔,脑中还被那些算学难题占着,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大皇子为何会突然寻来。好一会儿,他才记起方才那道圣上口谕,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袍,跟着衙役快步往偏殿赶去。
……
“我二兄才高八斗,不仅四书五经烂熟于心,笔下文章字字珠玑,账册算珠更是拨弄得滴水不漏。更兼他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端的是世间少有的好儿郎。不知多少江南闺秀倾慕于他,早前他高中探花时,还有京中人家千里迢迢赶来江南议亲。可惜啊,他心里装满了经世济民的抱负,半点功夫都不愿分给儿女情长……”行事温婉成熟的柳云舒,一说起二哥便滔滔不绝,话里话外满是不加掩饰的夸赞。
玉衡听得羡慕不已——倒不是羡慕柳景行的才学与艳遇,而是羡慕他有这般仰慕兄长的可爱妹妹。若是自家妹妹瑶光也能这般夸赞他一回,他怕是能乐得找不着北。
起初,玉衡只当这些话里掺了亲人的偏颇,多少带了几分夸张。一个凡人,哪能真这般十全十美?不过是中了个探花,连状元都不是,竟能让京中贵女不顾矜持,千里迢迢上门求娶,实在过于浮夸。这般待遇,就连他这个皇子都不曾享过。
玉衡骑在马上,寒冷的冬风扑面吹来,他却半点没觉出凛冽,只觉得这凉意恰到好处,正好给发烫的脸颊降降温。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触手烫得惊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方才在偏厅的初见——本以为王柳氏已是江南美人的极致,却不想她的兄长更胜一筹。那人披着西斜的暖阳掀帘而入,那模样,竟活生生应了“芝兰玉树”四个字。此前他一直以为这不过是文人笔下的状貌之词,今日一见,才知世间真有这般温润出尘的人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阿呆阿呆请大家收藏:(m.2yq.org)阿呆阿呆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