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宗亲宾客送祝福、唱贺礼的环节开始,玉衡肩上的任务总算是告一段落。他揉了揉笑到僵硬的脸颊,又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后腰——作为与瑶光最亲近的兄长,背新娘上喜轿的差事自然非他莫属。只是看着身形明明不胖的妹妹,一上背险些没把他压垮——当然不是背不起,只是这个重量确实有那么点......额,出乎他的意料了。
妹妹那么爱吃,身子重一点怎么了?重一点代表壮实健康!他只是......只是担心驸马爷那般文弱,会抱不动妹妹入洞房罢了!对,就是这样!
遥遥望向瑶光和沈念始终牵着的手,以及两人脸上漾着藏不住的幸福笑意,玉衡心中涌起一阵欣慰:驸马文弱也有文弱的好处,往后定然欺负不了瑶光,妹妹的婚后生活一定会很和美的!
转念又想起自己,妹妹才十九岁,便已风风光光嫁了人,他都二十八了,却连正妻的影子都还没瞧见。唉!玉衡暗暗叹了口气,忽然记起什么,目光倏然扫向席间的席位。
公主大婚,四品以上官员皆需盛装赴宴。放眼望去,大片皆为绯红官袍,只偶尔有几抹四品以下礼部官员的绿袍点缀其间,至于六品官的青袍,更是一个都无。他不死心地细细打量每一位宾客,可人实在太多了,许久都没能寻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景行明明说了会来的呀?怎么看不见人......玉衡正兀自疑惑着,忽听院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循声望去,瞬间便看见了面带得体笑容,缓步朝帝后方向走去的丞相温涵。
作为瑶光公主唯一一位非亲族的老友,大婚之日,温涵于情于理都该亲自到场道贺一番。他也正是以此为由,向皇帝递了私折求恳恩典,才得以暂解禁足之令,踏入公主府露上一面。但也谨慎不与其他官员言语交际,向帝后行过问安之礼,便径直走向主台端坐的二位新人,躬身行礼,奉上贺礼与祝福。
他今天不能久留,其实为免皇上不虞,最好是送完礼便赶紧回府,可难得出来一趟,且极有可能安珩如今就在宾客人群之中,若不能趁机见上一面,他如何能甘心?他视线飞快掠过绝大部分的官员席与女眷席,半点未做停留,径直投向那处稍显偏僻、却又位置靠前的宴席——瑶光的朋友本就寥寥无几,能凑出这样一桌席位,已算难得。果然,不过片刻功夫,他便精准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瑶光当真是贴心,想来是算准了他会来,特意将这桌席位设在路侧,正方便他路过时“偶遇”搭话。
玉衡一直紧紧盯着温涵的一举一动。见他送完礼后便开始扫视席间,视线在某个方向骤然凝滞,神色还透出了惊喜,根本不必猜,那个方向坐着的定是“神女”柳景行。玉衡来不及细想温涵为何能这般快找到人,脚步一抬,便快步追赶上前,稳稳挡在了温涵面前。
温涵不得不压下心头想见柳安珩的急切,敛容躬身,恭敬问好。
“温丞相不是还在禁足期么?怎的也出现在瑶光的婚宴上了?”玉衡故意问道。
“回大皇子殿下,臣与瑶光公主私交甚笃。公主大婚,臣自是该亲自上门道贺,故而才向陛下求了恩典。”温涵不卑不亢地解释,话音刚落,便想侧身绕过玉衡。
玉衡脚步一错,再次挡在了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温丞相应是清楚,父皇虽准了你恩典,但并非彻底解了你的禁足,不过是允你亲自来给瑶光送份贺礼,以全彼此情谊罢了。如今贺礼既已送到,丞相是不是该打道回府了?”
这大皇子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偏要这般拦路?温涵心头火气渐生,险些便要直接推开他,可终究还是顾忌着对方身份,只得强行压下了怒意,低声道:“臣恰巧瞥见一位故人的身影,只想上前寒暄一句,便即刻离开。”
“哦?竟还是温丞相的故人?不知本殿是否有幸识得?”玉衡顺势转过身,循着温涵方才凝望的方向望去。纵然心中早有准备,可看清那人的模样时,他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毫无意外,他看见了柳景行。不知何故,对方今日赴宴并未身着官袍,反倒是穿了一身常服。一袭月淡蓝的素色锦衣,宽袍广袖,剪裁得宜,将他清瘦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卓然。墨色长发只绾了上半部分,用一支温润的白玉簪固定,余下的发丝如瀑般披散肩头,发尾垂落及腰,被穿堂而过的微风轻轻拂动,翩然飘摇。
竟是比穿官袍时更显素雅出尘。
难道景行是笃定今日会见到温涵,才特意这般打扮的?玉衡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莫名的酸意。
温涵见玉衡忽然愣神,也无暇细想,只觉这是难得的机会,当即脚下一错,绕过玉衡便朝躲在弟弟身后的柳安珩快步走去。
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动静的柳景行,自然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温涵的动作。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快步上前挡在温涵面前,将兄长完完全全护在身后。他抬首挺胸,目光凛然地与温涵对视,半点不肯落了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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