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的温度已经高到几乎无法触碰,那些篆文在疯狂闪烁,像是在对抗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关自明一把抓住他,碧蓝的眼睛里倒映着那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的幽蓝光芒。
“来了!”他低吼。
话音未落——
“轰——!!!”
巨大的玻璃水槽骤然炸裂!
不是被撞击炸裂,而是从内部——幽蓝色的光芒暴涨到极限,将整个穹顶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海水如同活物般喷涌而出,不是普通的喷涌,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道墙壁,从每一寸地板,从头顶的穹顶,从这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海水!
无穷无尽的海水!
它们不是从水槽里涌出来的——水槽炸裂只是第一波冲击。
真正的海水,是从这座建筑的内部,从那些看不见的缝隙,从那些无法理解的空间,从——
那片“海”里。
沈赤繁被巨力冲倒在地,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口鼻。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猩红的眼眸迅速扫视四周——
穹顶大厅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墙壁消失了。
穹顶消失了。
那些精美的装饰,那些古老的画像,那些玻璃展柜——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墨黑的海水。
不是伦敦。
不是陆地。
只是海。
只有海。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全是海水。
幽蓝色的光芒从深处透上来,照亮了那些在水中挣扎的人影——那些贵族,那些学者,那些刚才还衣冠楚楚、谈笑风生的上流人士,此刻正在水中拼命扑腾,嘴里灌满了海水,发出窒息的咕噜声。
但他们没有死。
或者说,还没有死。
沈赤繁看到,那些人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被淹死的那种变化,而是更诡异的——他们的皮肤开始变得苍白,浮肿,像是浸泡了太久。
他们的眼睛开始变得浑浊,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膜。
他们的手指间,开始长出透明的、薄薄的——
蹼。
关自明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那个疯子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倒,反而兴奋地大笑起来,呛了几口水也不在意。
他的身体也在变化,但比其他人都慢——那些诡异的迹象在他身上只是轻微地浮现,随即又被某种力量压制下去。
“无烬!”他朝沈赤繁游过来,碧蓝的眼睛亮得出奇,“你看到没?!”
“这地方——它本来就在海里!”
“它不是被淹了——它本来就是海的一部分!”
沈赤繁已经明白了。
这座建筑,这个潮汐学会的总部,从来就不在伦敦。
或者说,它同时存在于伦敦和这片“海”之间。
那些收藏,那些物品,那些“回响”——它们本身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锚点。
而今晚,那些锚点被激活了。
不是意外。
是必然。
他按住怀里的青铜盒子。
盒子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那些篆文不再闪烁,而是平稳地发光,像是在这片混乱中为他提供稳定的锚点。
那些正在变异的贵族们,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开始沉入更深的海底。
他们的面孔扭曲,嘴巴无声地张开,像是在呼喊,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
歌唱。
那歌声沈赤繁听过。
在邮轮上,在浓雾里,在那片不可名状的黑暗中。
那是深潜者的歌,是献给沉睡之神的赞美诗,是溺亡者最后的回响。
温莎夫人也在其中。
她漂浮在不远处,身体已经完全变了形——皮肤苍白浮肿,手指间长出了透明的蹼,眼睛变成两个浑浊的、没有瞳孔的圆球。
但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狂喜的平静。
她的嘴张开,和那些正在沉没的贵族一起,唱起了那首来自深海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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