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向西南方向的黑暗:“那里地势复杂,河道纵横,沼泽密布,朝廷的控制力相对薄弱。而且,那里同样有活不下去的流民,有被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那里,才有我们生存的土壤!”
这是黄巢(黄超)基于历史和现实做出的判断。流寇主义没有前途,必须建立根据地,哪怕是最初级的、简陋的根据地。而复杂的地理环境和广泛的群众基础(同样是受苦的百姓),是建立根据地的两个关键条件。
尚让和王璠对视一眼,似乎有些明白了,但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
“可是大将军,就算有了去处,眼下这关……”王璠指了指混乱的营地,“军心不稳,粮草已尽,怕是走不到濮州,队伍就散了!”
黄巢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知道,必须立刻行动,用铁腕和希望,将这濒临溃散的队伍重新凝聚起来。
“传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暮色中传开,“第一,将所有缴获的战马,除留作哨探之用,其余全部宰杀!”
“什么?!”尚让和王璠几乎同时失声。战马,在这个时代是极其珍贵的战略资源,是机动性和冲击力的保证!
“执行命令!”黄巢厉声道,目光如电,“马肉,分给所有弟兄,包括妇孺!告诉他们,这是我黄巢,赏给他们活命的粮食!要让每一个人,至少喝上一口热汤!”
宰杀宝贵的战马充饥,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决定。但这同样是一个信号,一个明确的信号——我黄巢,愿意倾尽所有,与大家同生共死!这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有力量。
“第二!”黄巢继续下令,声音冰冷,“王璠,带你的人,成立执法队!巡视全营!敢有煽动溃逃、抢夺粮食、奸淫妇孺者——”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立斩!”
乱世用重典。此时此刻,仁慈就是最大的残忍。必须用最严酷的纪律,扼杀一切可能导致崩溃的苗头。
“第三,尚让,清点我们所有能用的物资,尤其是药材、布匹、盐巴!集中分配,优先救治伤员!”
“第四,告诉所有弟兄!”黄巢面向整个营地,运足了中气,尽管喉咙如同刀割般疼痛,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大多数人的耳中,“我们赢了第一阵!但这只是开始!唐廷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天亮之后,我们出发,去一个能让我们吃饱饭、活下去的地方!愿意跟我黄巢走的,我黄巢有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你们!不愿意走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为难!但若留下,就必须守我的规矩!”
他的话语,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
宰马食肉的决心,铁血无情的纪律,以及对未来那个“能吃饱饭的地方”的承诺……几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残存的士兵和流民心中交织、碰撞。
有人因为即将得到食物而眼中燃起一丝光亮,有人因为严苛的军法而心生畏惧,也有人因为那模糊的希望而暂时压下了逃离的念头。
混乱,似乎被一股更强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
命令被迅速执行。战马的悲鸣在夜幕中响起,很快,大锅架了起来,马肉的香气(尽管混杂着腥臊)开始弥漫,这对于饥饿到极点的人们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执法队手持明晃晃的刀枪,在营地中穿梭,冰冷的眼神让一些心怀鬼胎的人收敛了行迹。
黄巢走下土丘,亲自来到伤员中间,查看伤势,将优先分配到的、煮得稀烂的马肉汤喂到重伤员嘴边。他没有说话,但这个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抚人心。
营地的秩序,在铁与血、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作用下,开始缓慢地恢复。虽然依旧破败,虽然依旧被绝望的阴影笼罩,但那种濒临彻底崩溃的“溃营”之势,总算被勉强遏制住了。
黄巢站在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旁,看着周围士兵们捧着破碗,眼巴巴等待着分食马肉的情景,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通往濮州的路绝不会平坦,而即便到了濮州,等待他们的依旧是未知的艰难险阻。
这具身体原主的野心,加上他来自现代的灵魂,已经将这近八百人,带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他握紧了拳,感受着指尖的冰凉。
第一把火,烧退了追兵。
而这第二把火,要烧掉这溃散的军心,烧出一条求生之路!
夜还很长,寒风凛冽。但营地中,那一点点为了食物而燃起的篝火,似乎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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