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接敌的是东侧缓坡。
沙陀白狼卫的攀山速度惊人,短短一刻钟,已有近百人接近山腰棱线。他们显然也接受了关于“齐军妖火”的事前警告,队形疏散,时而匍匐,时而跳跃,充分利用每一块山石、每一丛灌木掩护。
手把铳的第一轮齐射,提前了。
“砰!砰砰!”
七八支粗陋的铁管喷吐出橘红色的火光与浓烟,铅子在山石上溅起片片碎屑。效果远非理想——半数铅子不知飞向何处,两发明显打高,仅有三四发命中目标,两名沙陀武士惨叫着滚落山坡,另有一人肩胛中弹,仍挣扎着向前爬行。
若以弓弩标准衡量,这轮齐射堪称惨不忍睹。
然而,沙陀攀山队的冲锋势头,却硬生生被遏制住了。
不是杀伤,是声音。
那震耳欲聋的爆响,比山谷中回荡的震天雷更加尖锐、更加猝不及防。即便事前听说过,即便自恃悍勇,但当这种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声音在身侧突然炸开,距离如此之近,人马本能地僵住、躲闪、卧倒。
“装填!”秦昭的声音在烟雾中异常冷静,“第二排,预备——放!”
又是七八声爆响。这次距离更近,命中率略有提升,三名沙陀武士倒地。但更重要的是,队列已经完全停滞,原本敏捷的跳跃匍匐变成了迟缓的、畏缩的试探。
“第三排——放!”
“第一排,装填完毕!”
“放!”
三段击。这是秦昭在军校火器科执教时,根据手把铳装填缓慢的特性,结合古法弩阵编成的初级火器战术。节奏远不如后世火绳枪兵那般流畅,换排时常有停顿,偶有装填手慌乱中装反了火药与铅子的顺序,更有两三次因清理不及时险些引发早炸。
但在这个午后,在狼跳涧的山坡上,面对骄横凶悍的白狼卫,这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成建制投入实战的火器小部队,硬生生用间断却持续不断、令人胆寒的爆响,构筑了一道无形的火墙。
山腰以下,沙陀武士的尸体与伤员横陈二十余具,更多的则被迫躲在岩石后,不敢露头。
当然,这种压制无法持久。手把铳的缺点太过明显:射速慢,雨雾天禁用,夜间瞄准困难,且每支铳管连续发射十次左右便需彻底冷却,否则炸膛风险极高。此刻已有两支铳管因过热而暂时退出战斗,另有两支已在之前炸膛报废。
但秦昭要的,从来不是靠手把铳全歼这股攀山之敌。他要的,是时间。
西侧豁口,骨咄禄的主力骑兵,终于试探着向指挥高地发起正面冲击。
三百余骑,队形疏散,蹄声如雷。他们绕开了谷底胶着的混战区域,沿着相对开阔的溪流旧道,直扑那片被羽林卫团团拱卫的山坡。
三百步。喷火筒最大射程八十步,有效射程五十步。
二百步。
一百步。
“喷火筒,准备——”代理指挥的哨长死死盯着逼近的骑影,手心全是冷汗。他想起秦昭的命令:三十步。一定要等三十步。
八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放!!!”
七道火龙,从湿毡掀开的豁口猛然喷出!
这是科学院将作监数月攻关的改进型喷火筒——不再是早期那种徒具声势、射程可怜的粗陋竹管,而是以精铁锻打内衬、多层麻绳缠绕加固、喷射口收窄以增加射程的新式样。填充的火药中混入了干馏松脂、沥青、桐油粉末,喷射时不仅能造成灼伤,更能附着燃烧。
七道火龙,在短短数息间,将三百步的冲锋队列撕开了七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冲在最前的数十骑,人马俱焚!战马的凄厉嘶鸣,与身上皮甲、鬃毛燃烧的焦糊味混在一起;被火焰溅射的骑兵拼命扑打,却引燃更多;后续骑兵猛拉缰绳,前队后队撞成一团。
“震天雷,抛射!”
早已调整好抛射角度的第二小队,将二十三枚震天雷尽数倾泻到混乱的骑兵队列中!
这一次没有覆盖齐射的统一号令,发射时机参差不齐,落点也分散凌乱。有的在人群中炸开,掀起血肉与残肢;有的落在空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浅坑;更有两枚引信受潮,砸在敌骑脚下滚了几滚,哑火,被沙陀兵惊疑不定地捡起又丢开。
但足够了。
正面冲锋,彻底瓦解。
谷口缓坡上,骨咄禄的独眼眯成一条缝。
他亲眼看见了全部过程。从手把铳在山坡上的断续压制,到喷火筒在正面防线的烈焰喷射,再到那些黑疙瘩在人群中爆炸的惨状。他的精锐白狼卫,他的冲锋主力,在距离那个明黄目标仅仅百余步的地方,被这些从未见过的妖火妖雷,硬生生按住了。
“大王,”身侧一名老千夫长低声道,“齐帝身边那支火器军,人数不过百余。但他们的战法……前所未见。今日地形对我骑射不利,谷中还有赵石的后续援军正在接近。不如……”
“不如退兵?”骨咄禄冷冷瞥了他一眼,“今日若退,这万余儿郎的命,白扔在这里。更重要的是,齐帝亲征首战,我军狼跳涧溃退——这消息传遍北疆,李国昌(李克用之父,沙陀老酋)那边会怎么看?代北诸部会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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