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拔出弯刀,刀锋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传令,白狼卫全部下马,结步阵,从东侧山脊继续仰攻!骨咄力(其弟)率本部绕出涧外,截断齐军可能的退路与援军!其余各部,随我——”他勒马转身,刀锋直指那面仍在不远处猎猎作响的大齐赤旗,“——压上去!”
然而就在此时,狼跳涧更深处,一道更加沉闷、更加连绵的轰鸣声,从东北方向传来。
那不是震天雷的单次爆炸。
那是……数千铁蹄同时踏地的巨响。
骨咄禄面色骤变。
赵石的援军。
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不,不是“援军”。
是赵石根本没有将全部兵力投入谷中伏击。这位沉默寡言、被齐帝委以北疆全权的老帅,竟然也在将计就计——以皇帝为饵,以火器营为盾,吸引骨咄禄主力大胆深入,而他真正的杀招,那支始终隐蔽在狼跳涧东北山后、养精蓄锐已久的北疆铁骑精锐,正在从侧后迂回包抄,截断沙陀大军的退路!
“大王!东北方向烟尘,至少五千骑!不,八千!还有赵石的白毛大纛!”
“大王!谷口后方也发现齐军步兵,正在构建简易拒马阵地!我们……被反包围了!”
骨咄禄的独眼,终于闪过一道真正的、深沉的惊惧。
他猛然回头,隔着越来越浓的硝烟、隔着仍在混战的谷底、隔着那支不过百余人的火器部队仍在顽强喷吐的火光,死死望向山腰那面始终不曾移动的明黄伞盖——不,此刻伞盖已撤,只有那身玄色金边的甲胄,在午后阳光下,依然挺立。
齐帝黄巢,至始至终,一步未退。
“大王!快走!末将率白狼卫断后!”
骨咄禄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他知道,今日败了。不是输给赵石的战术,不是输给地形,而是输给那百余支会喷火喷雷、会发出震天巨响的铁管,输给那个敢于亲自为饵、将他这只老狐都诱入陷阱的齐帝,输给……这支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火器营”。
“传令各部,分散突围,金河牙帐集结!”他咬碎钢牙,挤出这几个字,“告诉李国昌大人,齐军……有新战法。此战之失,骨咄禄自向大王请罪!”
说完,他猛地拨转马头,在那面黑色狼头大纛的簇拥下,向谷口方向疾驰而去。
白狼卫断后的死战,惨烈而绝望。他们以寡敌众,以步抗骑,在火器营残存的震天雷轰击下、在赵石铁骑的反复冲杀中,一个接一个倒下。
然而骨咄禄终究还是突围了。
他丢下了近半人马,丢下了副将、弟弟,丢下了白狼卫的大半精锐。但带着那面残破的狼头大纛,带着他这条在草原纵横二十年的“独狼”仅剩的千余残骑,冲出了狼跳涧,向着北方苍茫的草原,仓皇遁去。
当最后一队沙陀溃骑消失在山谷尽头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血金。
狼跳涧的战场上,硝烟渐渐散去,露出满地狼藉。战马与人的尸骸交叠,断刃折戟,残旗破甲,被鲜血浸透的溪水仍在无声流淌。幸存的齐军士卒沉默地救治伤员、收拢战利品,偶尔有人抬起头,望向山腰那处始终不曾移动的高地,目光复杂。
那里,秦昭正跪在黄巢面前,呈报战损。
“火器营随驾一百零三人,阵亡十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九人。手把铳损毁九支,喷火筒报废四具,震天雷……全部用尽。”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硝烟与汗水在他脸上冲刷出道道沟壑,左臂的绷带已被鲜血再次浸透。但他跪得笔直,头深深低垂。
“臣……指挥不力,损耗过大。请陛下降罪。”
黄巢没有说话。
他望着这个满身硝烟、几乎站立不稳的年轻军官,望着那些瘫坐在山石上、互相包扎伤口的火器营士卒——他们的眼神疲惫,却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炽烈的光。
半晌,他开口。
“秦昭。”
“臣在。”
“火器营今日,以百余之众,挡敌三千,毙敌数百,阵斩白狼卫百夫长以上七人,拖住骨咄禄主力,为赵元帅合围争取两刻钟。”黄巢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火器营士卒耳中,“此战,火器营居功至伟。朕非不知轻重之主,为何降罪于你?”
秦昭猛然抬头,眼眶通红。
黄巢继续道:“今日之战,你已向朕证明——火器营,不是哗众取宠的奇技淫巧。手把铳三段击,能阻白狼卫攀山;喷火筒正面防御,可破沙陀铁骑;震天雷虽耗用殆尽,然每一声,都在摧敌胆魄、乱敌阵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此战之前,朝中有人言,火器营糜费钱粮,徒有声势;军中有人言,火器乃懦夫之物,临阵不靠它。此战之后,朕倒要看看,谁还敢言火器营无用?”
秦昭重重叩首,额头抵在焦黑的土地上,久久不起。
他的身后,那些幸存的火器营士卒,有的默默流泪,有的紧紧攥着手中滚烫的铳管,有的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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