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交换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硬着头皮钻过合金门。身后的裂缝如同拉链般缓缓闭合。
叶尘没有回头，但后背发紧，清楚那道裂口正在愈合。脚刚落地，四周骤然陷入死寂，空气仿佛被抽空，胸口压抑，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眼前这地方，不像活人该来的地方。碎石悬浮半空，山影倒悬，岩石漂浮游走。一株枯树扎根于一块悬空巨岩之上，枝干扭曲如麻花，叶片红得像是刚浸过血。
几人怔在原地。药无尘低头看了看手，又跺了跺脚。地面踩着踏实，可影子却歪斜地投在左侧岩壁上，光源从何而来，根本无从分辨。
“这鬼地方，走路都得重新学。”他低声嘟囔，手不自觉摸向腰间葫芦——瘪的，只剩一点粉末。可空气中那股药味……浓得刺鼻，绝非他这点蠢货能散发出来的。他皱眉，心头嘀咕：像是引灵草的气息，可这种地方，怎会有？
苏璃没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瓶。瓶身滚烫，如同暴晒后的铁皮。她抬头，穿过漂浮的乱石，望见远处悬着一扇青铜巨门。门缝中渗出暗红光芒，不似火焰，倒像从伤口里缓缓渗出的血。
叶尘伫立不动，手指轻叩剑鞘，一下一下，节奏沉稳。他释放灵识，刚探出便“咚”地撞回，仿佛撞上一堵无形之墙。闭眼再试，这次如细丝般顺着地缝悄然下探——这里的灵气竟在倒流，如同河水逆流而上，源头根本无迹可寻。
“这地方不是主界。”他低声道，“灵气逆行，违背天道，绝非自然形成。”
“那是？”药无尘问。
“人为割裂的碎片。”叶尘睁开眼，“有人用禁术，从时间长河中剜下一块，封存起来。‘逆灵归墟’不是地名，是牢笼。”
空气忽然一颤，一道半透明人影浮现：一名年轻修士，双手被锁链贯穿，钉在浮空石碑上，胸口嵌着机械核心，一闪即逝。紧接着，又一群修士出现，被绑在金属架上，头颅裂开，眼珠泛着幽蓝冷光。再一瞬，一名女子被机械臂拖入黑暗洞窟。
药无尘脸色发白：“这些……是实验留下的残影？”
“不是记忆。”苏璃声音微颤，“是这地方在自行吐露过往。时空一震，便吐出一段痛苦。”
叶尘凝视那女子消失之处，悄然探出灵识。不对劲——这些残影并非杂乱闪现，而是有节奏的，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
“它们在回应。”他说，“不是偶然，是有人在呼唤。”
药无尘冷笑：“谁会想被这种东西叫？”
夜无殇心头猛然一沉，一股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仿佛梦中无数次见过这一幕。他站在倾斜的石台上，右臂纹路发烫，皮下金属筋骨隐隐跳动。他抬头，眼神空茫，仿佛穿透了所有残影，看见了旁人看不见的景象。
“我听过这些声音。”他嗓音干涩，“不是现在，是以前。他们在念编号……X-7。”
脑海中有画面闪过，却抓不住。
叶尘眼神一凛。
前一秒他还站着，下一秒夜无殇身体猛地一晃，一股巨力将他往下拽去。右臂纹路骤然爆亮，蓝光顺着血管狂窜，他单膝跪地，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
空气骤然沸腾，扭曲光影凭空浮现：改造过的修士，身躯扭曲，体内透光，机械部件闪烁寒芒，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怪物。他们齐刷刷转向夜无殇，眼眶泛蓝，仿佛在迎接一名归队的同类。
药无尘头皮发麻，顾不上药味了，连连后退。直到叶尘甩出“封灵阵”，将残影封锁，他才抹了把冷汗，小声嘀咕：“这要真复制出个我，还不得抢我葫芦？”
“别碰他！”叶尘厉声喝道，“他的灵频正在被牵引！这地方……认他！”
话音未落，四周残影疯狂蔓延。
叶尘拔剑，断愁横扫，九霄剑气轰然炸开，弧光撕裂空气，残影崩散。可刚碎，又从四面八方重新凝聚，杀之不尽。
“它们不是实体！”苏璃急喊，“是烙印，斩不断！”
“那就封！”叶尘咬牙，剑插入地，灵识全开，借古法布阵。剑气如锁链缠绕，将残影困于原地。
夜无殇猛然站起，右臂纹路由蓝转红。他抬头盯住那扇青铜门，声音沙哑：“我不是容器……我是……钥匙。”
话音落下，所有残影瞬间静止。
紧接着，一股波动自他体内爆发，如水波般扫过四周。残影一寸寸消散，仿佛被更高权限彻底抹除。
药无尘瞪大眼：“他刚才那一瞬……像在下指令？”
叶尘眼神微动，未语。
苏璃死死盯着夜无殇的背影：“他不是零件……是启动之人。”
叶尘并未放松。他能感觉到，夜无殇体内那股力量太过狂暴，压制不住，随时可能反噬。收剑入鞘，手指仍在轻叩剑柄，节奏依旧稳定。
“走。”他说，“这地方待不得。残影只是开始，真正的深渊，在门后。”
四人继续前行，踏着断裂的石台。每一步落下，脚底微震，仿佛踩在沉睡巨兽的皮上。
叶尘没有笑。青铜门越近，那红光越像呼吸，一明一灭。他知道，里面有东西在等。
不是敌人，是答案。可答案背后，或许是更深的黑暗。
夜无殇走在最后，右臂纹路仍在发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是不是早就来过这儿？”
无人回应。
风停了。
门，动了。
青铜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一道暗红光柱射出，照在夜无殇脸上。他瞳孔骤缩，右臂纹路轰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烙印。
他抬手，掌心对上光柱。
两股能量相撞，低沉嗡鸣震荡虚空。
门，开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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