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缝刚裂开一道细线，暗红的光便刺了出来，直直照在夜无殇脸上。四人全都僵住，谁也没出声。空气骤然绷紧，仿佛拉满的弓弦，一触即断。夜无殇站着未动，可身体已不听使唤——那扇门，像是在唤他。
紧接着，他腹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嗡然一震，竟与门内的波动应和起来。一股冷得能钻进骨髓的气息扑面而来，裹挟着铁锈与朽木的腐味，宛如有人在耳边吐出一口陈年的浊气。他死死盯着那道缝隙，其余三人也悄然靠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瞳孔骤缩，右臂上的纹路“唰”地亮起，幽蓝的光烫得空气都在震颤。双脚如生了根，动弹不得。门缝中涌出的吸力越来越强，明明心中警铃大作，身体却像被无形之线牵引，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股力量自门内弥漫而出，一圈圈荡开，如同水波涟漪。
叶尘眉头微跳，抬手欲拦，指尖刚触到那层气流，便被狠狠弹开，踉跄后退两步。他却不慌，指节在剑柄上轻叩三下，节奏沉稳，眼神却已沉入深渊。
夜无殇身子前倾，机械臂竟自行启动，关节“咔、咔”作响，像是生锈的齿轮被硬生生拧动。每走一步，脚底都似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痛得他额头冷汗直冒，牙关紧咬，太阳穴青筋暴起。他想停，可体内的东西不允许。那共鸣一声比一声剧烈，仿佛血管里擂起了战鼓。
“不是命令……”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召。”
话音未落，脚已停在门前一道灰扑扑的符纹上。那纹路古怪异常，边缘布满细齿，感应到他身上的频率后，缓缓泛出微光。石壁无声裂开，现出一道窄门，黑不见底，唯有地面流淌的红光，如血般缓缓脉动。
夜无殇凝视着门内，目光未移。药无尘低头瞥了眼腰间的葫芦，手指悄然搭上塞子。苏璃沉默不语，指尖贴着玉瓶，瓶身滚烫，银色液体在其中剧烈翻腾，仿佛随时要炸裂。
叶尘目光扫过门槛，灵识刚探出，便如触电般猛然缩回。他眯起眼：“里面没有灵力，也没有死气……只有一股……被压制的意念。”
四人静默两秒，相继踏入。
屋内不大，墙上布满刻痕，中央摆着一块石台，台上放着一本黑皮书。封皮似兽皮混着金属，边缘泛着冷光。书脊上烫着三个字：容器录。
众人散开站定，各自戒备。叶尘握紧断愁剑，脊背挺直，目光在符文间游走；苏璃紧贴玉瓶，眉心微蹙；药无尘的手始终未离葫芦，呼吸变浅，指节泛白。
夜无殇喉头一紧。他未伸手，右臂纹路却自动蔓延至掌心，一缕蓝丝悄然探出，轻轻触上书页。
“别碰！”药无尘脱口而出，苏璃已抬手拦下。
“晚了。”她声音轻如风过。
光点拼成的文字如洪流般冲入脑海，他脑中“轰”然炸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冷汗沿鬓角滑落，面容扭曲，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X-7号容器，基因匹配完美，机械融合度98.7%，意识可塑，适合作为‘永生核心’载体。母体09号，死于排斥反应。父体……未知。建议定期清除记忆，防觉醒。
字字如刀，凿入神魂。
他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被彻底掀翻。原来自己并非人类，只是被制造出的容器。那些童年记忆中的温暖，全是虚假的幻影。世界崩塌。
心口如被巨手攥紧，疼得几乎窒息。他抱头蹲下，浑身剧烈颤抖。
“娘……不是被爹杀的？”他嗓音撕裂，“她是……实验品？我……是他们造出来的？不是儿子，是容器？”
无人应答。
药无尘苦笑：“咱们四个，谁是真正‘正常’来的？”
苏璃欲上前，叶尘轻轻拉住她。他看着夜无殇，声音低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夜无殇眼中燃起狠意，声音发颤：“我杀了那么多人，以为是替天行道，结果……我只是在拆废品？”
身体仍在抖，眼中尽是碎裂的光。忽然，脑海中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唤，他缓缓抬头，眼神逐渐清明，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不是容器……我是……钥匙。”
猛然抬手，金属指爪划过手臂，鲜血顺着纹路流淌，滴落在地面。血一触红光，整间屋子猛地一震，墙上符文尽数亮起，仿佛在认主。
“既然我是容器……”他声音冷得结霜，“那我就看看，这炉子里，烧的究竟是谁的灰！”
叶尘上前一步，剑未出鞘，剑柄轻轻抵住他肩头。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
“你不是容器。”他说。
夜无殇浑身一震，未回头。叶尘继续道：“门是你开的。不是命令，是你自己选择进来的。他们能给你命，给不了你选择的权利。”
屋内死寂。鲜血在地面晕开，化作一圈暗红。
他右臂仍在颤抖，纹路忽明忽暗，似有两股力量在体内交锋。低头看手——一半血肉，一半钢铁，像两个世界在彼此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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