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清霄剑派东侧讲坛的石阶上。叶尘走上高台。昨夜他吹熄了烛火,今早按时起身,衣衫齐整,腰间流云剑轻轻晃动。台下已站了不少弟子,有人低声交谈。见他登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叶尘站定,目光扫过众人。他知道,有些人曾看不起他,说他是叶家庶子,不配学剑。如今他站在这里,并非为了争一口气,只是想做自己该做的事。
“我今天不讲功法,也不传秘术。”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只说几句实在话,教几招我自己用过的剑。”
台下有人一怔。原以为会听到惊险的战斗故事,却等来这样平淡的开场。反倒因此更加专注。
“三年前我刚入清霄剑派,筑基失败三次,差点被逐出门墙。”他抬起手,捋了下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旧疤,“夜里偷偷练剑,走岔了气息,伤了经脉。疼得睡不着,就坐在后山看星星。那时我想,偌大一个门派,总该有我容身之处吧?”
片刻安静后,有人笑了。不是嘲笑,而是觉得这话太真实。
一名炼气期的小弟子问:“师兄,那你后来是怎么突破的?”
叶尘笑了笑:“没有顿悟,也没有奇遇。就是每天多练半个时辰,把《清霄引气诀》背了三百遍,背到做梦都能顺下来。你们觉得基础无趣,我不觉得丢人。你们想跳过,我偏要多练十遍。”
说完,他抽出流云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并未施展高深剑招,而是从第一式“起势归元”开始,一招一式缓缓演示,边练边讲:“这一式看似简单,但肩膀要沉,手肘要压低,心神不能断。许多人练三天便不愿再练。可我在北岭那一战,靠的正是这招——敌人攻势太猛,我无路可退,便用此式卸力,反手将他掀倒。”
话音落下,剑尖点地,身形稳如磐石,未晃分毫。
众人看得专注。连几位平日冷眼旁观的结丹弟子也微微点头。他们本以为叶尘会炫耀战绩,却不料他说得如此踏实。
“接下来分组。”叶尘收剑入鞘,开始安排,“练气期去南场,练步伐与呼吸;筑基期去中台,练三招连击;结丹以上,随我去西角校场,对练实战反应。”
人群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兴奋,有人迟疑。一名元婴初期的师兄站在原地,皱眉道:“让我们跟后辈对练?你确定不是浪费时间?”
叶尘看了他一眼,未争辩,只道:“不信可以试试。三招之内,若我碰不到你衣角,今日这课我便不上了。”
那师兄冷哼一声,跃上校场石坪:“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当讲师!”
两人相对而立。叶尘不动,手指轻叩剑柄两下。
哨声未响,师兄已然出手。剑光一闪,直刺面门;第二招紧随横斩腰腹,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第三招刚起,叶尘却已不在原地。他侧身滑步,借对方剑风逼近半步,左手虚按其腕,右掌轻拍肩头——动作未使全力,却精准破防。
全场寂静。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旋身斩?”师兄喘息问道。
“我不是预判。”叶尘摇头,“是你第二招收手太急,肩膀下沉三分,这是变招的征兆。战场上,这种破绽活不过半秒。”
他顿了顿,直视对方:“最强的剑不在天上,而在你愿意练上千遍的那一招里。你天赋比我高,境界比我深,可若不肯回头补基本功,遇上狠角色,一样会败。”
那人愣住,脸色数变,终是长叹一声:“……你说得对。”
周围弟子无不震动,许多人默默记下这句话。
训练持续至下午。叶尘轮流指导三组弟子,每组半炷香时间,不多不少。他对练气期的孩子细讲脚步发力、膝盖弯曲如何省力;对筑基弟子强调出剑节奏的衔接,教他们在对手换气时进攻;对结丹以上的高手,他不演招式,而是设境推演:“假设你现在只剩三成灵力,对面是个不要命的疯子冲你而来,你怎么活下来?”
一遍遍演练,一次次纠正。
有人喊累,他说:“我当年在叶家后院练剑,被打断肋骨都不敢出声。你们现在有人教、有药治、有同门陪练,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有人不服,说他改的剑法不好看。他回一句:“你要好看,去戏班;要活命,跟我练。”
夕阳西下,演武场上仍有人在练。他们反复重复叶尘所授的剑式,动作尚不熟练,但眼神已然不同。
叶尘坐在讲坛边批阅笔记。这是每位弟子交上来的心得,纸张大小不一,字迹各异。他一页页翻看,用红笔写下评语:“步伐有进步,建议加强左右移动训练”“对敌意识不足,需多模拟实战”“你能看出我第三招留有余力,很好,保持观察”。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下笔,习惯性地在桌上轻敲两下。
天边晚霞染红山巅。他抬眼望去,数十道剑影在夕阳下交错往来,喝声不绝。不再是乱练,而是有了节奏。
他知道,这不是一日之功。但他也明白,只要有人肯练,就有希望。
他合上册子,盖上自己的印章——一枚简单的云纹铜章,掌门所赐,象征他有资格授课。
起身时,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北岭之战留下的,尚未痊愈。他未摸药,也未唤人搀扶,只是握紧流云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回廊寂静,天色将暮。风拂过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一声。
他沿着老路往住处走去,衣角飘起,脊背挺直。明日仍要早起授课。
行至拐角,他忽然驻足,回头望向演武场。
那里,仍有剑光在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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