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在灌木丛前停下脚步，齐岳也立即止步，身后五人随之停住，无人言语。
地上有一道爬行的痕迹，颜色青灰，踩上去会化作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腥臭。
“这不是人走的路。”齐岳低声说道，手已按上破煞弩，“这痕迹不对，带着阴气。”
叶尘没有回应。他从伤口撕下一块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蹲下身，将血滴入泥土。血珠触地瞬间微光一闪，随即缓缓向右侧岩壁方向移动。
“那边。”叶尘站起身，声音略显沙哑，“阵法被触动了，灵气流向变了。我们得快些。”
齐岳点头，抬手打出三道银光。破煞弩击中岩壁，碎石崩落，露出一道向下的台阶，漆黑幽深，望不见底。
“走。”叶尘率先踏上台阶。
台阶狭窄陡峭，两侧石壁不断渗出水珠，触肤生寒。照明珠的光芒映在墙上，影子歪斜晃动。众人前行缓慢，每一步都需试探脚下是否稳固。越往下，呼吸越沉重，仿佛胸口压着巨石。
“七星断脉阵的位置记住了吗？”叶尘边走边问。
“记得。”齐岳答道，“七点方向，避毒符插入三寸，每六步设一枚。”
叶尘应了一声，手搭剑柄。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执法令，还在。胸前令牌逐渐发烫，热度不断攀升。
终于抵达尽头。前方是一片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破旧祭坛，地面裂开数道缝隙，黑气从中升腾而起，在空中交织如网。祭坛上方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裂口，正缓缓扩大，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名清霄剑派弟子跪在阵眼周围，口中念诵着听不懂的咒语。他们双目翻白，脸上浮现出青灰色纹路，早已不似活人。
祭坛前站着一名身穿执事长袍的男子，背对众人。他双手结印，掌心抵着一颗刻有红纹的黑色珠子，正一点点将其压入阵眼。
“赵长老。”叶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空间。
那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身。面色枯槁，眼窝深陷，嘴角扬起冷笑：“你来得倒快。”
“仪式尚未完成。”叶尘向前一步，“现在收手，尚可留命。”
赵长老轻笑一声，声音干涩：“三年前我便该死。是他们赐我新生。只要开启裂渊之眼，让外界之物降临，这世界便可重归清明。”
话音未落，他猛然催动法诀。黑珠彻底没入阵眼，大地剧烈震颤，裂缝骤然扩张一倍。一股强大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有某种存在正在彼端凝视此界。
“动手！”叶尘厉喝。
齐岳等人迅速散开，将避毒符插入指定位置。七道金光冲天而起，结成光罩，暂时遏制黑气蔓延。但这屏障仅能维持十息。
叶尘拔剑直冲祭坛。剑光一闪，斩断两条扑向同伴的黑气。刚踏上祭坛台阶，赵长老甩出一张血符，直取他面门。
叶尘避无可避，以左臂硬接。血符炸裂，旧伤崩裂，鲜血喷涌。他咬牙翻滚至阵眼边缘，剑尖插入地面，支撑身体。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自侧方岩壁无声跃下，落地无痕。来者身披黑袍，面容隐于阴影之中。他并未看叶尘一眼，径直走向祭坛背面，快速结印，指尖泛起一点金光。
“你拖住他。”黑袍人低声道。
叶尘点头，强忍剧痛跃起，举剑直刺赵长老咽喉。赵长老冷哼，袖中射出数根骨钉，破空而来。叶尘旋身挥剑，击落骨钉，攻势却被打断。
赵长老趁机伸手拍向阵眼，欲加速通道开启。就在他触及黑珠的刹那，背后传来一声闷响——黑袍人的金光斩断一条主灵脉，阵法运转骤然卡滞。
“不好！”赵长老脸色大变，急忙回身补救。
叶尘抓住时机，一脚踹中其胸口。赵长老倒飞而出，撞上祭坛边缘，吐出一口黑血。他抹去嘴角血迹，竟笑了。
“既然你们执意阻我……那就一同赴死！”
他引爆元婴。
轰！
祭坛剧烈摇晃，裂缝疯狂扩张，黑气如潮水般涌出。九阳镇魂钟自动飞起，发出一声鸣响。然而钟体未修复，仅响三声便一角崩裂，光芒黯淡。
“三十秒内通道将完全开启。”黑袍人冷静道，“必须封住。”
叶尘抹去嘴角血迹，低头看向手中的执法令。这是掌门亲授，内含掌门印记，可短暂压制阵眼能量。
他不再迟疑，纵身跃至阵眼中心，将执法令狠狠插入黑珠上方。一道青光炸开，元婴爆裂的冲击被遏制，裂缝扩张之势减缓。
“够了。”叶尘喘息着抬头，“接下来，交给我。”
黑袍人微微颔首，退至一旁。
叶尘闭目，调动体内上古灵识。那股古老的力量缓缓铺展，循着阵法纹路追溯而去。他感知到灵气流转路径、阵核所在、能量交汇节点。
随即，他开始逆向引导。
双手结印，以自身灵识为引，强行逆转阵法运转。原本外泄的能量被逐步拉回，裂缝开始收缩，黑气被重新吸入地缝。祭坛发出吱呀声响，符文逐一熄灭。
赵长老挣扎起身，嘶吼：“不可能！你怎么可能逆转镇界大阵！”
叶尘不予理会。他额上青筋暴起，嘴角不断溢血，身躯几近崩溃，但双手始终未停。
最后一道主纹断裂。
咔嚓——
阵核炸成灰烬。
裂缝彻底闭合，黑气消散，祭坛一角坍塌，尘土飞扬。九阳镇魂钟坠落地面，遍布裂痕，再无声息。
叶尘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呼吸粗重。执法令断裂成两截，一半仍插在焦黑的阵眼中。
齐岳一瘸一拐地跑来，右肩脱臼，满脸汗水：“成了？”
“通道关闭了。”叶尘抬起头，望着恢复平静的岩顶，“裂渊之眼……未能开启。”
齐岳咧嘴一笑，腿下一软，跌坐于地。其余众人陆续聚拢，人人带伤，却皆幸存。
黑袍人静立废墟边缘，默默注视这一切。他未发一言，只轻轻点头，随即转身步入黑暗，再未现身。
叶尘想唤他，却发不出声。他耗尽心力，连抬手的力气也无。
远处似有一声钟响，像是山门报时之声。风从上方破口吹下，微凉，拂过他染血的脸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满是裂痕与烧伤。怀中那块拼合完整的玉简残片仍在，边缘已被高温灼得扭曲变形。
祭坛归于寂静。
唯有几缕轻烟，从地缝中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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