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站在黑曜石柱前三尺处,手指悬停半空,距柱面仅一寸。额角渗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衣领,冰得他肩头微颤。他不敢动。
方才的感觉太过真切——不是风声,亦非错觉。那根柱子里有东西,正注视着他,如同猎人锁定猎物。
他闭上眼,右手食指轻轻敲击左手手腕:一下,稳心神;两下,调呼吸;三下,驱杂念。这个动作他已重复多年,每一次都能让他重回清明。
再睁眼时,目光已如深潭般平静。
他知道不能再等。身后六名弟子靠墙喘息,有人仍在流血,阵盘破碎,连照明符都熄灭了。他们能活到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而这口气,如今压在他肩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灵识自识海引出,凝成极细的一丝,沿着石柱表面的缝隙悄然探入。这是上古传下的秘法,不求快,只求准。他不能莽撞,唯恐触发阵法,只能一点一点地探。
起初毫无所获。柱面光滑如镜,灵气紊乱无序,看不出丝毫规律。但他未曾放弃,手不动,眼不眨,始终守在原地。
许久之后,终于察觉一丝异样。
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藏于主脉之后,每九息跳动一次。它不参与防御,却似整个阵法的心跳。每次搏动,八根石柱间的光带便会震颤,能量随之重新分配。就在那一瞬,会出现一个0.8息的空档——灵力衔接中断。
叶尘心头一紧。
找到了。
他在脑中推演七种破阵之法。其一,直接毁柱,不可行,反噬之力足以震断经脉;其二,炸毁外围节点,也不可行,阵法会自动补位,并引发警报;其三,用地脉震动扰乱节奏,仍不可行,所需灵力远超他所能承受。
最终只剩第七种——逆灌。
在第九次地脉跳动前的0.8息内,将自己的灵力倒灌入其中一根石柱的能量回路,使其过载,撕开防护裂口。一旦成功,其余石柱必将陷入混乱,至少持续三息。这三息,便是逃生之机。
但代价极大。
他默算自身灵力。他是筑基巅峰,全力输出可撑四息。而逆灌为逆行之举,消耗翻倍。两息半尚能维持,第三息必会脱力。届时他将完全暴露于地脉反冲之下,无护无援,轻则重伤,重则当场陨落。
更甚者,外界或有强者感应异常。若有人赶来,他连退路皆无。
他收回灵识,指尖终于触上石柱。
冰凉,且带着一丝微弱震感,仿佛某种存在正在呼吸。他缓缓抽手,转身望向身后。
六名弟子仍坐在墙边,无人言语。他们不知他在做什么,也不知危险几何。但他们没有追问,也没有妄动。一人抹去脸上血迹,另一人低头检查佩剑是否完好,最年轻的那位面色苍白,却朝他轻轻点头。
叶尘望着他们,未笑,也未语。
他想起三天前出发的情景。天刚破晓,晨雾未散,六人站得歪斜,有人手抖,有人频频回望山门,似怕被唤回。那时他只说了一句:“这次任务,可能回不来。”
无人退出。
如今他们真的到了这里,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仍在坚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旧伤隐隐作痛,是上次突围时被刀锋所伤。那时他还想着如何保全众人,能少死一个是一个。而现在,他必须赌上自己。
并非为了扬名,也不是为了荣耀。
因为他知道,这座阵绝不能留。它像一只深埋地底的眼睛,默默窥视着玄灵大陆的一切。清霄剑派的行动、边境布防、百姓迁徙路线,皆被悄然传递出去。北岭商队覆灭、长老遇害、矿道突袭失败……无一偶然,全是因情报泄露所致。
只要此阵尚存,他们便永远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
他走向石柱左侧三步远处,盘膝坐下。地面湿冷,寒气透衣而入,他浑不在意。双手抬起,在胸前结印,掌心相对,灵力自丹田涌出,在指尖汇聚流转。
淡青色光芒自他身上升腾而起,如薄雾缠绕周身。他闭目凝神,不再看四周。脑海中唯有地脉的节奏,九息一动,精准如钟。
他在等。
等第九次波动来临的那一刻。
他清楚,一旦开始,便无回头之路。灵力耗尽,肉身崩解,乃至神魂俱碎,皆有可能。他也明白,若此刻撤走,或可保命,等待援兵,等待更强者,等待更佳时机。
可是,等得起吗?
他想起矿道中为他挡下毒镖的弟子,年仅十九岁,临终前还在问:“师兄,我们赢了吗?”
他想起陆明渊长老曾言:“清霄剑派的剑,只斩该斩之人。”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过《破妄九斩》时,双手颤抖,生怕练不好,被人耻笑。
那时他只想活下去。
现在不同了。
他想让这个世界少一些黑暗,多一些光。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唯有自己听见:“这双眼睛,必须闭上。”
话音落下,体内灵力猛然爆发,尽数涌向双掌。青光骤亮,映照他的面容,眼神如刃。
他没有回头,也未下令撤离。他知道,他们懂。
指尖微微颤抖,并非出于恐惧,而是灵力已达极限。但他稳住了。呼吸渐缓,心跳沉静,全身每一寸都在等待那0.8息的时机。
九息已至,波动如期而来。
他在心中默数:八、七、六、五……
手指再次敲击手腕,一下,两下。
三。
二。
一。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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