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杂乱而急促。
叶尘的手仍贴在石柱的裂缝上，最后一丝灵识探入阵心。他听清了——不是风声，是有人冲了过来。就在那一瞬，他将残存的三成灵力尽数压入主脉。青光猛然炸裂，裂缝“咔”地一声直冲顶端，原本拳头大小的破洞骤然扩张，几乎贯穿整根石柱。
结界，破了。
八根黑曜石柱之间骤然喷涌出一股狂暴的灵流，如血般向外奔涌。光带扭曲断裂，地面剧烈震颤，碎石从头顶簌簌坠落。法阵中央那枚卵状之物忽然一沉，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其中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
叶尘再也支撑不住，双膝跪地，仅靠右手撑住才未倒下。他呼吸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刀割一般，口中满是血腥味。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但他没有闭眼。
他抬头望着那个破洞，见它非但未合，反而持续扩大。他知道，成功了。
六名弟子立刻冲上前。两人架起盾牌护在他身后，一人甩出一张黄符，默念口诀，符纸自燃，化作一层护罩将众人笼罩。其余三人迅速散开，一人持剑警戒，一人手中紧握火符，最后一人蹲下身检查叶尘的情况。
“师兄！你还行吗？”那人低声问道。
叶尘未答，只用左手食指轻轻敲了三下手腕。这是他的习惯，表示尚且清醒。敲罢，他抬起头，扫视八根石柱，又望向那颗震动不止的卵形阵核。
“还没完。”他声音沙哑，“他们要修复结界。”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从两侧疾冲而出。这次不再是偷袭，而是正面强攻。为首者手持一面铜锣，边跑边猛力敲击，刺耳之声撕裂空气，直贯脑髓。第二人背着一只黑木匣，落地即开，抽出三根铁钉般的物事，朝最近的石柱掷去。第三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咒，地面顿时升起一圈灰雾，缓缓向法阵中心蔓延。
他们是想接续断裂的灵路，重筑结界。
叶尘瞳孔骤缩。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强行唤醒神志，左手猛地拍向地面。一张藏于衣内的清霄剑派符箓被扯出，用牙撕开一角，再以手指蘸血，在符纸上画下一道逆十字。这是禁术“破禁雷印”的启动之法，通常需三人合力，耗时半刻钟。如今他孤身一人，重伤在身，只能赌命一搏。
符纸沾血即燃，火焰呈暗紫色，转瞬烧尽。他将符按在胸口，一股热流冲入体内，原本被毒雾堵塞的灵气经络被硬生生撕开一线。虽只通畅刹那，却已足够。
“听令！”他低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四周混乱，“两人引敌，三柱同轰，目标左侧第三根！”
命令既出，六名弟子立即行动。两名持盾者迎上，一人故意跌倒，盾牌滑出老远，发出响动。敲锣之人果然转身追去。另一人抛出火符，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炽亮火球，吸引背匣者注意。
就是此刻！
叶尘抬手指向左侧第三、第四、第五根石柱底部纹路交汇之处。“就是现在！”
三人同时出手。
一人射出冰锥，插入第四根柱底；一人引爆雷珠，轰击第五根接缝；第三人掐诀施术，放出风刃斩向第三根柱根。三股力量齐至，石柱剧烈摇晃，裂纹迅速蔓延。
然而法阵修复速度极快。三根石柱开始共鸣，灰雾自地面翻涌而起，缠绕柱身，试图弥合裂缝。更糟的是，敌人已然察觉。背匣之人猛然掀开匣盖，七枚黑钉腾空而起，如蜂群般扑向攻击者。
“退！”叶尘厉声大吼。
两名刚收回灵力的弟子被反震之力逼退数步，嘴角溢血，当场跪倒。第三人翻滚闪避，肩头仍被一枚黑钉擦中，皮肤瞬间发黑，冷汗涔涔而下。
敌人步步逼近，灰雾越扩越大。
叶尘知道不能停。一旦让他们完成修复，此前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强撑起身，双腿微颤，眼神却坚定如铁。他解开腰间布袋，取出清霄剑派配发的攻击符，共五张，平日舍不得动用，此刻尽数取出。
“全都拿来。”他说。
无人迟疑。三名尚能行动的弟子立即将手中物品递上——一张火云符、一枚寒铁镖、一小管爆炎粉。这些本不可混用，但此时已顾不得规则。
叶尘盘膝坐下，将所有物品置于面前。他闭目凝神，调动最后一点灵识，不再理会疼痛，也不去想还能撑多久。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何将这些杂乱无章的东西，化作最致命的一击。
三息之后，他睁眼。
双手齐动。先将火云符与爆炎粉叠放，以血画引爆符；再将寒铁镖夹于指间，沾染雷珠残留的电芒；最后咬破指尖，在掌心写下“斩”字，将全部力量灌注其中。
这不是正统法术。
是拼凑而成的杀招，是绝境中的搏命一击。
他猛然站起，右脚踏地，左腿旋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三柱交汇点。途中，他甩出符纸与爆炎粉，同时掷出带电的寒铁镖，最终以掌心“斩”字引动天地之力，狠狠拍向地面。
轰——！
烈焰冲天，爆炎粉遇火即炸，掀起一圈冲击波；寒铁镖钉入石柱，电流顺裂缝钻入阵基；那一掌“斩”，竟凝出无形刀锋，横扫三柱底部。
接连三声巨响。
石柱崩裂，灰雾溃散，地面塌陷半尺。左侧三柱中有两根彻底断裂，仅剩顶部光带相连，能量完全中断。整个法阵发出尖啸，中央卵状物剧烈震颤，表面裂痕如蛛网密布。
成了！
叶尘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向后倒去。一名弟子飞身上前扶住他，让他靠墙坐下。他仰头望着濒临崩溃的法阵，嘴角微微扬起。
可就在这时，卵中突然传出一声尖啸，如同野兽嘶吼。紧接着，八根石柱残存的光带疯狂闪烁，竟开始反向抽取地下灵气，速度越来越快。
“不好！”有人惊呼，“它是要自爆？还是……在召唤什么？”
叶尘勉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清楚，战斗尚未结束。
他抬起颤抖的手，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张符，紧紧攥在掌心。
外面，三名黑衣人重新聚拢，手中武器已换成带钩锁链与冒着绿烟的毒罐。
空气再度绷紧。
叶尘深吸一口气，低声对身旁弟子道：“准备第二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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