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第二天,当他走出房门时,府里的下人们发现,他们这位总是温文尔雅的侍郎大人,一夜之间,两鬓竟添了几缕刺眼的霜白。
他脸上的笑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温和,更加谦卑。
当他在户部衙门门口,“偶遇”了前来兵部办事的永昌侯世子时。
许清甚至主动上前,满脸堆笑地躬身行礼,为自己前几日“马车失控,惊扰了街坊”而连声赔罪。
永昌侯世子看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卑微得如同一条狗的中年文士,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拍了拍许清的肩膀,用一种“和蔼”的语气说道:
“许大人言重了。年轻人,走路还是稳当些好。”
许清千恩万谢地退下。
回到那间属于他的、堆满卷宗的公房后,他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还不够。”
他对着窗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还远远不够。”
恐惧是一剂猛药。它能摧垮一个人的意志,也能将一个人的决心,锻造成坚不可摧的钢铁。
永昌侯府的威胁,没能让许清退缩。反而让他意识到,单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撼动这棵盘根错节的参天大树,无异于蚍蜉撼树。
他需要盟友。
第四年,他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这是一个比暗中查账更加危险、更加需要耐心的过程。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因为在这京城之中,每一张笑脸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立场和利益。
他将目光投向了朝堂上那些同样出身清流、同样对永昌侯府的嚣张跋扈心怀不满,却又敢怒不敢言的御史和言官们。
这些人,大多没什么实权,却是朝堂上最后的风骨所在。
许清没有与他们进行任何直接的接触。他们不敢在他的府邸附近出现,他也不敢踏入那些御史的家门。永昌侯府的眼线,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笼罩着整个京城。任何一丝异常的举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他们之间的联系,只通过最原始,也最隐秘的方式——密信。
信件从不通过官方的驿站,而是由许清花重金豢养的、背景绝对清白的江湖信鸽传递。信的内容,也从不涉及任何敏感的字眼。
每一封信,都用苏铭当年在县学时,半开玩笑教给他的那种“暗语”进行加密。
那是一种基于《南疆异闻录》中某种少数部族的生僻词汇,和《稼穑要术》中农时节气的变化规律,组合而成的一套独特密码体系。
例如,“惊蛰后第三日,赤尾蝶南飞”,可能代表着“永昌侯府第三批军械即将南运”。
而“霜降前,谷仓满”,则可能是在询问“扳倒侯府的证据,是否已经收集充足”。
这种加密方式,除了他和苏铭,这世上绝不会有第三个人能看懂。
每一次传递信息,都像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舞蹈。许清甚至能感觉到,永昌侯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始终在审视着自己。他不敢有丝毫的声张和异动,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中所有的努力,都还只是空中楼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他联合了三位御史,一位给事中。他们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同盟,像几只在阴影中辛勤掘土的鼹鼠,将各自掌握的、看似毫不相关的线索,一点点地汇集到许清这里。
户部的账目,是网。
御史们弹劾奏章中引用的民间疾苦案例,是针。
给事中封驳过的、与永昌侯府相关的违规奏疏,是线。
许清将这些针线,一针一线地,在那张巨大的利益之网上,穿插、编织。
他告诉自己,也告诉他那些素未谋面的盟友:这盘棋,要下得足够久,久到让所有人都忘记了我们的存在。
……
第五年。北境的风,终于带来了战争的消息。
北莽蛮族的十万铁骑,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悍然越过天堑关,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大兴国的北方三州。
战火,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
整个大兴朝堂,为之震动。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一封封告急的军报雪片般飞入京城。
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道不起眼的吏部任命文书,悄然下达。
户部郎中许清,因“勤勉克己,于钱粮调度一事上颇有建树”,升任户部左侍郎,从三品。
他终于,站到了距离权力中枢,仅有咫尺之遥的位置。
他知道,机会来了。
战争,就像一个巨大的、贪婪的绞肉机,它会吞噬无数的生命,但同时,它也会将那些隐藏在平日里的贪腐与黑暗,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永昌侯府想要维持军方的绝对控制权,就必须在这场战争中打出漂亮的战绩。而想要打胜仗,就需要天文数字般的军费、粮草和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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