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面朝天的,脸上还有几道被粉底压出来的细纹。
纪黎宴走到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眼角那几道细纹上轻轻摩挲着。
“你老了以后还是你,还是我喜欢的林见鹿。”
林见鹿把脸靠在他掌心里,闭着眼睛,睫毛扫过他的指腹,痒痒的,像蝴蝶翅膀在皮肤上轻轻扇了一下。
“你也是,你永远是那个在综艺上回头问我‘你是演夏夜那个小姑娘’的人。”
两个人就这么在化妆间里待了很久,久到剧场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久到保洁阿姨来敲门问“还有人吗”。
纪黎宴帮她把大衣穿上,围巾围好,拎起她的包,牵着她走出剧场。
北京的深秋已经很冷了,风从长安街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尘土的味道。
林见鹿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连月亮都被云遮住了,只剩一层淡淡的银边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
“纪黎宴,你说阿塔卡马沙漠的星星还在那里吗?就是我在智利拍戏的时候看到的那片星空。”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就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纪黎宴也仰起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握紧了她的手。
“在,一直都在,你看不到它们,不代表它们不在,就像你看不到我,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林见鹿看着他,她的眼睛在路灯的光下亮晶晶的。
两个人站在剧场门口的路灯下,风从长安街那边吹过来,把林见鹿的头发吹得四处飞,几缕碎发粘在纪黎宴的毛衣上,怎么都不肯下来。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不知道是谁在庆祝什么。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林见鹿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重庆的那个晚上,纪黎宴包下了一场烟花秀,给她放了小鹿、向日葵和那只傻乎乎的猫。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被烟花的光照得忽明忽暗的,可那双眼睛一直是亮的,比烟花还亮。
“纪黎宴,你还欠我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答应过我,等我们老了,要给我办一场婚礼,我们还没老呢,你就把婚礼办了,你说话不算数。”
纪黎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怎么办?婚礼已经办了,酒席也吃了,证婚人也说话了,戒指也换了,你说怎么办?”
林见鹿想了想,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那你就再欠我一个,等我们都走不动了,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你推着我,在夕阳下面,再跟我说一次‘嫁给我’。”
“我就说‘好’,然后你帮我戴上戒指,就算补办了。”
纪黎宴看着她,看着她在烟花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的脸,看着她眼角那几道浅浅的细纹,看着她鼻尖上那一点冻出来的红。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得很紧很紧。
“好,我欠你一个轮椅上的婚礼,等我们都走不动了,我推着你去,你不许反悔。”
林见鹿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嘴角,咸咸的,混着烟花的硫磺味。
“不反悔,死也不反悔。”
烟花放完了,夜空又恢复了灰蒙蒙的样子,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小半脸,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在看着这两个站在路灯下的人。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长安街的辅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林见鹿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纪黎宴。
“纪黎宴,你说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纪黎宴也停下来。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们会变成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你会演不动戏了,我也会演不动戏了,我们就在家里,你浇花,我画画,你做饭,我洗碗。”
“你做的饭越来越咸,我画的画越来越丑,可我们都觉得挺好的,因为咸了可以多喝水,丑了可以重画。”
林见鹿被他这话说得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长安街上回荡着,惊起了路边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咸了多喝水?你倒是想得开,万一我做的饭咸得你高血压了呢?”
“那你就少放点盐,咱妈做饭也咸,你比她还咸,这是遗传。”
“你才遗传,你们全家都遗传。”
两个人就这么拌着嘴,沿着长安街走了一站地,走到下一个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等着。
林见鹿抬头看着那盏红灯,红灯上面的倒计时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纪黎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
红灯跳成了绿灯,人行道上的绿灯亮了,那个绿色的小人一闪一闪的,催促着他们快点走过去。
纪黎宴牵着她的手,走过斑马线,走到马路对面,停下来。
“不后悔,从来没有后悔过,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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