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拍《镜子》的时候在河边划破的,留下了印子,怎么都消不掉。
他的手上也有疤,是在片场拍打戏的时候留下的,手背上好几道,纵横交错的,像一张小小的地图。
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疤挨着疤,像是两个受伤的人遇到了彼此,就不觉得疼了。
“纪黎宴,我也是,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赚到的。”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一直延伸到马路中央,被一辆经过的汽车碾过去,又恢复了原样。
风从长安街的那一头吹过来,吹得林见鹿的围巾飘了起来。
纪黎宴伸手抓住围巾的一角,把它塞回她的大衣领口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身后跟着,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夜色里,再也分不清了。
远处有人在哼歌。
旋律很老,像是很久以前的歌,哼得断断续续的,有些调子跑了。
可还是能听出那首歌的名字。
《牵手》。
“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
林见鹿听到那段旋律,脚步慢了下来,她侧过头看着纪黎宴,他也在听。
“你会唱这首歌吗?”
“不会,我唱歌跑调。”
“那你哼给我听。”
纪黎宴张了张嘴,哼了几个音,确实跑调了,跑得离谱,跑到连原曲的调都找不到了。
可林见鹿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袖口上沾了一小片湿痕。
“你哼得真好听,比原唱还好听。”
“你骗人。”
“我没骗你,你哼的是我听过最好的版本,因为是你哼的。”
两个人就这么走完了那条长安街的辅路,拐进了另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路两边种着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走了很久,久到林见鹿的脚都走酸了。
她停下来,站在一棵槐树下面,仰头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树枝在路灯的光下像一幅铅笔画,线条简单,可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半夜不睡觉,在马路上瞎溜达?”
纪黎宴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那些树枝,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会,老了以后时间更多,不用拍戏了,不用看剧本了,不用赶通告了,每天都是半夜,每天都可以在马路上瞎遛达。”
林见鹿从树枝上收回目光,看着他,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鼻梁高挺,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到时候你走不动了怎么办?我可推不动你,你比我重那么多,我推你几步就得累趴下。”
“那我就自己走,走不动了就坐下休息,休息够了再走,反正又不赶时间,我们有的是时间。”
纪黎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住她的手。
林见鹿把他的手握紧了,紧到指甲嵌进了他的手背,在他那些旧疤痕旁边又添了几道新的月牙印。
他嘶了一声,没有把手抽回去,反而握得更紧了。
“你手劲怎么还是这么大?都十年了,一点都没变小。”
“我这叫不忘初心,手劲大是我最大的优点,你别不知好歹。”
“你手劲大算什么优点?你最大的优点是嫁给了我。”
“你最大的优点是娶了我。”
两个人对视着,同时笑了。
远处又有烟花炸开了。
这回不是一朵两朵,是一整片,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
红的绿的紫的金的银的,像把整个调色盘都泼上了天。
林见鹿仰头看着那片烟花,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着纪黎宴。
“纪黎宴,你说这片烟花是为我们放的吗?”
纪黎宴也仰头看着那片烟花,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当然是,这片夜空知道你今天演完了最后一场《樱桃园》,所以它在庆祝。”
林见鹿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眼睛映着烟花的光,亮亮的,暖暖的。
“那它应该也在庆祝你,庆祝你画完了一千零二十一片银杏叶,庆祝你娶了一个手劲很大的老婆,庆祝你十年了还没被老婆气死。”
纪黎宴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把她刚整理好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碎发从围巾里炸出来,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我为什么要被气死?你气我说明你在乎我,不在乎我的人才懒得气我。”
林见鹿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拍掉,用手拢了拢被揉乱的头发,没拢好,几缕碎发垂在脸前,在风里飘来飘去。
“你真的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什么事到你嘴里都能变成好事,你是不是学过心理学?还是你天生就是这种人?”
“我不是天生就是这种人,我是遇到你之后才变成这种人的,因为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好和坏,只有你看它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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