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那个猴会翻跟头。”小宝说。
“这个不会翻,但你能带着它翻。”
小宝想了想,把他那只面猴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
然后自己往后一倒,在干草铺上打了个滚。
他滚完坐起来把面猴举起来:
“我翻了,它没翻。”
纪明玉看见了,也学着他的样儿打了一个滚,手里举着那只面兔子:
“我也翻了!”
纪明涵矜持地没打滚,但被纪明玉拽着袖子硬拖下去滚了一圈,起来的时候头发上沾了两根干草。
孙茂德蹲在旁边看着,乐得直拍大腿:“你们这几个小祖宗,比耍猴的还能闹。”
张秉忠也难得笑了一回,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们这动静,把路边的野兔子都吓跑了。”
“野兔子跑了没事,”纪明玉爬起来拍拍衣裳,“咱们有白糖。”
白糖正蹲在火堆边上,被火星子燎了一下胡须。
它往后缩了缩脖子,又往前凑了凑,尾巴尖儿在地上扫来扫去。
夜深了,几个孩子闹够了挨个躺下。
小宝攥着面猴窝在纪黎宴胳膊弯里,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爷爷,明天还买面人吗?”
纪黎宴把孩子往上拢了拢:“明天不买了,明天该赶路了。”
“哦。”小宝闭了会儿眼,又睁开,“那后天呢?”
“后天再说。”
小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这回是真睡了。
第二天清早,周彪照例在营地前头吆喝,声音比平时尖了几分,像是昨晚那壶黄酒上了头。
纪明玉裹着棉絮从干草堆里拱出来,打了个哈欠,看看天,又看看她娘:“娘,今天下雨吗?”
林氏正在收拾包袱,头也没回:“不下,太阳好着呢。”
纪明玉放心了,套上衣裳跑出去,在营地边上找到白糖。
猫正蹲在一块石头底下舔爪子,看见她过来甩了甩尾巴。
算是打了招呼。
早饭照旧是杂粮饼子配热水。
饼子比前些日子硬了些,但泡在水里泡软了吃倒也能咽下去。
小宝坐在爷爷腿上啃饼子,啃了两口忽然抬头:
“爷爷,饼子是不是越来越硬了?”
纪黎宴也啃了一口:“是硬了,放久了就硬。”
小宝嚼了嚼,忽然说:“那到了岭南,咱们能天天吃软饭吗?”
纪明玉正好路过,探过脑袋来:“软饭是什么?”
纪黎宴想了想:“就是粥啊,汤面啊,蒸的馒头啊,这些软的。”
“那我天天吃!我不吃硬饼子了!”
纪怀平在后头打了个哈欠:“你想吃软饭就得先种地,种了地才有粮,有了粮才能蒸馒头。”
纪明玉眨巴着眼:“那我种地!”
“你会种吗?”
“我会!我就把种子扔土里,然后浇水,它就长了!”
纪怀平被她噎得没话说,转头跟林氏嘀咕:
“你闺女这想法倒是简单。”
林氏头也没回:“像你。”
吃过早饭队伍上路。
今儿的日头格外好,暖融融地晒在背上,让人走起来都忍不住把步子迈大些。
路两旁的稻子比昨天更黄了些,穗子垂得更低,风一吹沙沙地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一片荷塘。
荷塘里的荷叶已经枯了大半,但还有几片倔强地绿着,贴着水面浮着。
塘边站着一只灰鹭,单腿立着,雕像似的。
纪明玉在草筐里看见了,指着喊:“大白鸟,又是大白鸟。”
小宝趴在爷爷肩头也看见了:“比上次那只瘦。”
纪黎宴也看了看:“这只年轻些。”
“年轻就瘦吗?”
“差不多,年纪小的都瘦。”
小宝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也瘦。”
纪黎宴笑了:“你还小,长大了就壮了。”
小宝攥了攥自己的小胳膊:“我挺壮的。”
纪黎宴没忍住笑出了声:“行,你壮。”
纪明玉在驴背上听见了,不甘示弱地举起胳膊:
“我也壮!我比小宝壮!”
纪怀平在后头说:“你是比小宝胖,不是壮。”
“胖就是壮!”
纪怀平懒得跟她争了,把驴缰绳往肩上一搭,闷头走路。
过了荷塘,路又窄下来。
两边的树从高大的乔木渐渐变成了矮一些的灌木丛。
枝丫间开着些紫色白色的小花,零零星星地点缀在绿叶里。
风里有股淡淡的甜味,像是花蜜混着树脂的气息。
孙茂德走在前头,吸了吸鼻子:“这什么味儿?香得很。”
张秉忠走在他后面:“花香味儿。”
“什么花?”
“你身后那棵。”
孙茂德回头一看,一棵不大的树正开着满树的白花。
花瓣细碎,密密匝匝地缀满了枝头,像落了层雪。
他凑近闻了闻:“还真是这树,香得呛人。”
张秉忠也走近看了看:“这是白兰花,岭南这边多得很。”
“这花能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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