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沙砾抽打着望楼的木板，发出“呜呜”的嘶吼，像极了鞑靼骑兵冲锋时的呼哨。凌云趴在望楼顶层的垛口后，狙击镜的十字准星死死锁着三里外的草原篝火——那里聚集着至少五十名鞑靼骑兵，篝火旁的黑影正擦拭弯刀，马鞍上悬挂的人头骷髅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还有半小时入夜。”通讯器里传来李嵩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左营的弟兄已经把绊马索埋在黑风口了，就等他们踏入圈套。”
凌云没回话，手指微调狙击枪的倍率旋钮。他用的是改装过的M200狙击步枪，空投箱里仅剩的五发穿甲弹压在弹匣里，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这枪在现代能轻松击穿一公里外的轻型装甲车，对付鞑靼的皮甲绰绰有余，可弹药实在太少了——打完这五发，就只能靠腰间的USP手枪和那把缴获的蒙古弯刀了。
望楼下方，明军的 camp（营地）正进行最后的伪装。士兵们把帐篷拆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陷阱坑，上面铺着干草和浮土，又将几匹老马拴在陷阱边缘，故意让它们发出疲惫的嘶鸣，装作溃逃前的慌乱。李嵩说得对，鞑靼人最贪功，见明军“溃散”，定会不顾一切追上来。
“他们动了。”凌云低声道，狙击镜里，鞑靼骑兵已经翻身上马，为首的百夫长举着狼牙棒指向明军营地，一声令下，马蹄声如雷般滚过草原，掀起的烟尘遮暗了半边天。
凌云深吸一口气，将呼吸调整至平缓。穿越到这个时代三个月，他早已学会在颠簸的马背上校准呼吸，在风沙中估算风速。此刻望楼在风中摇晃，他便将身体贴紧冰冷的垛口，让稳定的石台抵消晃动，这是冷兵器时代最原始却有效的“稳定支架”。
第一发子弹打在最前面那名骑兵的护心镜上。尽管距离超出了USP的有效射程，穿甲弹的冲击力仍震碎了铜制护心镜，弹片划破了骑兵的脖颈。那骑兵直挺挺坠马时，凌云已迅速调整瞄准镜，捕捉下一个目标——举着军旗的旗手。
“砰！”
军旗应声而倒，鞑靼骑兵的冲锋阵型出现瞬间的混乱。就在这时，黑风口突然传来绳索绷紧的闷响，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被绊马索掀翻，骑兵摔在地上惨叫，后面的人马躲闪不及，瞬间挤成一团。
“点火！”李嵩的吼声透过风声传来。
早已埋伏在两侧沙丘后的明军立刻推出投石机，火罐裹着油布被抛向挤成一团的鞑靼人。火借风势，瞬间燃起一片火海，惨叫声、战马的嘶鸣与风声搅在一起，成了草原上最惨烈的交响。
凌云的第三发子弹打断了试图重整队伍的百夫长手臂。他注意到鞑靼人开始向望楼方向射击，箭矢“嗖嗖”地钉在木板上，木屑飞溅。他缩回身，快速更换弹匣——只剩两发子弹了。
“鞑靼的后队绕去右侧了！”望楼下传来士兵的呼喊，“他们想抄咱们后路！”
凌云探头望去，果然有二十名骑兵脱离主战场，正沿着低矮的沙脊迂回。那里是明军的软肋，只有五个负责警戒的士兵，根本挡不住骑兵冲击。他立刻调转枪口，瞄准领头的骑兵头目。
第四发子弹穿透了那头目的咽喉，却没能阻止剩下的人。凌云咬咬牙，抓起身边的信号枪，朝天空发射了一枚红色信号弹——这是通知隐藏在西侧山谷的预备队出动的信号。
信号弹在夜空中划出弧线时，他听见望楼的木板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低头一看，几名鞑靼士兵竟顺着望楼的木柱向上攀爬，弯刀的寒光已经逼近。凌云迅速抽出腰间的蒙古弯刀，刀柄上的兽骨纹路硌得手心生疼。
第一个爬上垛口的鞑靼兵刚探出头，就被他用枪托砸在面门。趁着对方后仰的瞬间，凌云反手将弯刀刺入其胸口，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他一脚踹开尸体，转身格挡另一名士兵的劈砍，刀刃相撞的火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凌云！快下来！”李嵩的声音近在咫尺，他正带着人在望楼下砍杀攀爬的鞑靼兵。
凌云跳上垛口，看准下方一个沙丘纵身跃下。落地时膝盖一阵剧痛，他踉跄几步，恰好撞进李嵩怀里。“后队呢？”他捂着膝盖问。
“预备队顶住了！”李嵩拽着他往营地深处跑，“鞑靼人见势不妙，开始后撤了！”
回头望去，望楼已被鞑靼人点燃，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那些曾经在狙击镜里清晰可见的面孔，此刻都化作火海中的黑影，渐渐消失在草原深处。凌云摸了摸狙击枪的枪管，依旧滚烫，像还在灼烧着刚才的生死瞬间。
营地中央，士兵们正清点伤亡。李嵩递给凌云一壶水，自己则灌了一大口，抹了把脸笑道：“刚才你那一枪打断旗手的旗杆，简直神了！鞑靼人没了旗帜指挥，乱得像没头苍蝇。”
凌云喝了口水，水顺着嘴角流下，冲淡了脸上的血迹。“只剩一发子弹了。”他轻声说。
李嵩的笑容淡了些，拍了拍他的肩膀：“够了。今晚这一战，至少能让他们消停半个月。”
半个月。凌云望着望楼的火光渐渐熄灭，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空投箱里的压缩饼干还能支撑五天，消炎药所剩无几，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下一次时空乱流会在何时降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
但此刻，看着周围士兵们互相包扎伤口、清理战场的身影，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马嘶鸣渐远，他忽然觉得，这些都不那么重要了。至少现在，他用现代的战术守护了这些在冷兵器时代挣扎求生的人，就像他们此刻用粗糙的布条为他包扎膝盖的伤口一样，彼此支撑着，在这片动荡的土地上，为了明天能看到太阳而战斗。
夜色渐深，草原恢复了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和金属碰撞声。凌云靠在一辆破损的投石机旁，将最后一发穿甲弹压进弹匣，然后闭上眼——他需要休息，为了应对明天可能到来的、更残酷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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