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走到电台前，拿起话筒：“给我接一师韦昌、三师邱清泉、二师张铁山、四师施中诚。”
通讯兵迅速调整了频率。很快，电台里依次传来了几位师长的声音。
“军座，一师收到。”
“军座，三师收到。”
“军座，二师收到。”
“军座，四师收到。”
顾修远拿起话筒，声音平稳而有力，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各位师长，我长话短说。一师和三师于上午十点整，同时对孝感发起总攻。空军会出动斯图卡轰炸机，对孝感的城墙和永备工事进行精确轰炸。轰炸结束后，地面部队立即突入城内。我的要求是，甘粕重太郎，要么死在孝感，要么跪在我面前投降。没有第三种可能。”
“汉口方向——二师，你们的任务是拿下蔡甸，威胁汉阳。拿下蔡甸后，立即向汉阳方向推进，牵制汉阳的日军，让他们无法增援汉口。四师，你们的任务是沿汉宜公路向汉口西北方向推进，直接攻击汉口外围。能打多快就打多快，不要给冈村宁次任何喘息的机会。”
电台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了韦昌的声音：“军座，孝感北面的城墙工事比较坚固，如果空军能炸开缺口，一师保证在天黑之前突入城内。”
邱清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三师没问题。东面的城墙相对薄弱一些，只要空军炸开缺口，我的部队可以直接从东面突入，配合一师夹击。”
张铁山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川味的豪爽：“军座放心，二师今天中午之前拿下蔡甸。要是拿不下来，你把我张铁山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施中诚的声音相对沉稳一些：“四师正在向汉口西北方向推进，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柏泉镇。预计今天下午可以与汉口外围的日军接触。”
顾修远听着四位师长的答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各师按计划执行。我在枣阳等你们的好消息。”
“是，军座！”
电台里传来四声干脆利落的应答，然后通讯切断了。
顾修远放下话筒，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孝感城的位置上。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周岘白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军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在孝感城里了。”
顾修远摇了摇头：“不只是孝感。明天这个时候，我希望我们已经在汉口城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岘白，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老周，你说冈村宁次现在在想什么？”
周岘白想了想，笑着说：“大概在骂娘吧。”
顾修远哈哈大笑，笑声在指挥部里回荡。窗外，晨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而在孝感和汉口，一场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势，也即将拉开帷幕。
上午九时四十分，孝感城北。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那声音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孝感城北的田野上，正在等待进攻命令的一师士兵们纷纷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线。
云层中，二十四个黑点正在快速放大。
那是十二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排成经典的V字形编队，机翼下挂着五百公斤的穿甲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它们的机头微微下倾，像是在俯瞰着下方那座即将迎来毁灭的城市。领航的长机翼尖上，涂着一面青天白日旗，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城墙上的日军士兵也听到了引擎声。一个年轻的哨兵最先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看到那些从云层中钻出的黑色身影，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发出了惊恐的喊叫：“飞机！支那人的飞机！”
他的喊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城墙上激起了一圈圈涟漪。日军士兵们纷纷抬起头，一个年长的军曹立刻声嘶力竭地喊道：“防空阵地！快开火！把支那人的飞机打下来！”
城墙上仅有的几挺高射机枪开始射击。九二式重机枪改装的高射枪架发出“咯咯咯”的射击声，子弹拖着曳光弹道射向天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
但那些子弹大多偏离了目标，偶尔有几发打在斯图卡的机翼上，也只是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对这架坚固的俯冲轰炸机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领航的长机飞行员透过瞄准镜，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城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的右手轻轻按下了操纵杆上的投弹按钮。
第一架斯图卡在距离城墙不到五百米的高度投下了炸弹。五百公斤的穿甲弹脱离机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向下坠落。
飞行员在投弹的瞬间猛地拉起操纵杆，斯图卡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机翼在剧烈的机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炸弹准确地命中了北城墙的中段。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城墙上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扭曲变形，砖石和混凝土的碎块被炸得漫天飞舞，像炮弹破片一样向四面八方激射。
城墙上的几个日军士兵被冲击波直接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摔落在城墙内侧的街道上。
护城河中溅起了一根高达十余米的水柱，水花落下时，河面上漂浮着一层被震死的鱼。
烟尘还没有散去，第二架斯图卡已经俯冲而下。飞行员精准地将炸弹投入了第一枚炸弹炸开的缺口中，炸弹在城墙内部爆炸，将缺口进一步扩大。
紧接着是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斯图卡依次俯冲投弹，爆炸声连绵不绝，孝感城的北城墙在猛烈的轰炸下像纸糊的一样崩塌。
当最后一架斯图卡拉起机头，向北返航时，北城墙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宽约三十余米的巨大缺口。
城墙的砖石和混凝土碎块堆积在缺口内外，形成了一道可以通行的斜坡。护城河的一段被坍塌的城墙填平了，河水混杂着泥土和鲜血，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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