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甘粕重太郎寄予厚望的永备工事。钢筋水泥的碉堡、纵横交错的战壕、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在五百公斤穿甲弹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座位于缺口附近的钢筋混凝土碉堡被直接命中,整个碉堡被炸飞了一半,里面的机枪手和弹药箱一起化为了碎片。
另一座碉堡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爆炸产生的剧烈震动将碉堡内部的混凝土结构震裂,躲在里面的日军士兵即便没有被炸死,也被震得七窍流血。
空袭刚刚结束,大地还在微微震颤,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一师炮团的阵地上就响起了密集的炮声。
韦昌在战前就给炮团下了一道死命令:“步兵冲锋之前,炮团必须给我把鬼子的火力点全部敲掉。步兵冲到哪里,炮弹就必须打到哪里。我要让鬼子知道,什么叫步炮协同!”
炮团团长大彪是个老炮手,对火炮的脾性比对自己儿子的脾性还熟悉。他没有辜负韦昌的期望,空袭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他就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三十六门75毫米山野炮和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发出了怒吼。炮弹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越过城墙的缺口,精准地落在了城内日军预设的防御阵地上。
那些隐藏在房屋和断墙后面的机枪火力点,在猛烈的炮击下被一个个点名。一个日军机枪手刚刚架好九二式重机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一发炮弹就落在了他身边不到三米的地方,将他连同机枪一起炸飞。
另一个隐藏在二层小楼里的火力点,刚吐出第一串火舌,就被一发105毫米榴弹炮连人带楼轰成了废墟。
“打得好!”韦昌在观察掩体里猛地一拍大腿,“大彪这小子,没白疼他!”
炮火并没有随着步兵冲锋的开始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精准。赵大彪把他的观测兵派到了最前沿,让他们用电话线直接与炮团指挥部保持联系。
观测兵们趴在距离日军阵地不到两百米的前沿,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日军的动向,一旦发现新的火力点,立刻通过电话报告坐标,炮团在几十秒内就能将炮弹打过去。
“左前方三百米,鬼子的一个机枪阵地!”
“收到!三号炮位,向左偏移两度,高低加一!”
“轰!轰!轰!”
三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了那个机枪阵地上。日军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打出第二梭子弹,就被炸上了天。
“右前方四百米,鬼子在集结,大概一个小队!”
“收到!五号炮位到八号炮位,急速射!”
十二发炮弹呼啸着飞向那个集结区域,在日军人群中炸开。残肢断臂被炸得漫天飞舞,那些侥幸未死的日军士兵嚎叫着四散奔逃,但很快又被紧跟着落下的炮弹覆盖。
这就是步炮协同的真谛,步兵不需要担心敌人的火力点,因为炮团会替他们清除;炮团不需要担心误伤友军,因为他们知道步兵会紧跟在炮弹的落点后面冲锋。
炮弹落在哪里,步兵就冲向哪里;
炮弹炸开的地方,就是步兵前进的方向。
韦昌站在观察掩体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自从跟了顾修远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为火力发过愁。
在1044军,弹药敞开了打,炮火管够,空军随叫随到,坦克在前面开路,士兵手里端的是最好的加兰德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打法,甚至觉得打仗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老周,”他转头对身边的周德海说,“你说咱们以前在桂军老部队的时候,一门山炮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一发炮弹要师长签字才能打,那叫什么打仗?那叫要饭。”
周德海笑着摇了摇头:“师长,你就别忆苦思甜了。赶紧把孝感拿下来,军座还在枣阳等着咱们的消息呢。”
韦昌咧嘴一笑,重新举起望远镜:“行,那就让弟兄们再加把劲。告诉一旅,中午之前,我要在孝感城里的县政府大楼里吃午饭!”
“吹冲锋号!”他大声喊道,“让弟兄们冲上去!拿下孝感城!”
冲锋号吹响了。
那嘹亮的铜管声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回荡,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士兵的身体里。
一师一旅的士兵们从战壕里跃出,端着加兰德步枪,呐喊着冲向城墙的缺口。
他们的队形很分散,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在开阔地上形成了一道道涌动的波浪。阳光照在他们的钢盔上,反射出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炮弹从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落在他们前方的日军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烟尘。士兵们紧跟在炮弹的落点后面冲锋,炮弹落在哪里,他们就冲向哪里。
这不是鲁莽,这是一种建立在充分信任基础上的战术配合:他们相信炮团不会把炮弹打到自己人头上,炮团也相信他们会紧跟炮弹的步伐。
冲在最前面的是三营的一个突击排。排长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姓陈,脸上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他端着一支汤姆逊冲锋枪,腰间别着几枚手榴弹,跑在全排的最前面。他的身后,士兵们紧紧跟随着,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犹豫。
一发炮弹落在他们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炸开了一团烟尘。陈排长没有丝毫犹豫,端着冲锋枪就冲向了那团尚未散去的烟尘:“弟兄们,跟我冲!炮弹落在哪里,我们就冲到哪里!”
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呐喊,紧跟着陈排长冲向了那团烟尘。
当他们穿过烟尘时,发现前方的一个日军机枪阵地已经被炮弹炸毁,三个日军士兵倒在血泊中,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歪倒在一旁,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好!”陈排长大喊了一声,“炮团的弟兄们够意思!咱们也不能掉链子!继续冲!”
工兵们扛着浮桥器材,紧随在突击排的后面。但当他们冲到护城河边时,发现被炸塌的城墙碎块已经填平了一段河面,形成了一道宽约五六米的斜坡。虽然斜坡上布满了尖锐的砖石碎块,但足以让人通过。
“过河!过河!”陈排长第一个冲上了斜坡。
他踩着那些摇摇晃晃的砖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对岸,他的身后,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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