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和宁海府一众官员都有点懵。
谁也没料到,这些世家会直接让城里的粮店、布庄、杂货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关了门。
这招确实挺狠的。
毕竟这是古代,没有那么多物资流通渠道,老百姓日常吃的用的,全指着城里这些铺子。
店铺一关,市面上立刻就会缺粮缺物,人心一乱,官府就坐不住。这一下,比什么盗匪闹事、学子请愿都来得厉害,等于是拿全城百姓的饭碗来逼官府放人。
可胡俊的懵,跟史大凡等一众宁海府本地官员的懵,根本不是一回事。
胡俊懵,是世家这一手实在打得他措手不及。要是提前有准备,他完全能动用自己的关系,或者通知昌平郡主跟钟世南那边,秘密调运一批物资过来。
就算世家真罢市,他也能撑过一段缓冲期,再慢慢想办法整治这些人。
而史大凡这些宁海府本地官员的懵,是压根没料到这些世家会用出这么蠢的法子。这等于是给官府送了个可以合理收拾他们的借口。
换做以前,史大凡他们可能会怕。
因为他们这些流官在宁海府本地没有根基,手底下那些吏员、捕快、府兵,早被世家渗透得跟筛子似的。他们想有所动作,要么政令传达不下去,要么底下人阳奉阴违,各种推诿。
可现在不一样了。
胡俊来了,还给他们带来了底气。胡俊之前给他们大概交过底,史大凡他们知道胡俊手里掌握的力量。
所以对这些从底层官吏一步步爬上来的地方官来说,只要底下有听命办事的人,有绝对的武力撑腰,商户罢市这种事儿,又不是造反,根本就算不上事。
罢个市就想胁迫官府,真当官府是好欺负的?
在封建王朝时代,礼法和律法的底层逻辑,就是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官府牧民,统辖市井。
你世家作为士流,本该垂范乡里,现在却串联商铺闭市,拿民生要挟官府。这是以臣胁君,以末乱本,以私害公。
官府完全可以站在奉法安民、整肃市风的大义上,动用任何强硬手段。而且不管手段使出来有多激烈,在礼法和律法上都站得住脚。
胡俊正皱着眉头盘算这事该怎么破。
一抬眼,却见史大凡等一众宁海府官员一个个风轻云淡,该喝茶的喝茶,该聊天的聊天,似乎压根没把商户罢市这件事放在心上。
胡俊看向正一脸风轻云淡喝茶的史大凡,满脸疑惑。
史大凡见胡俊投来目光,轻轻笑了笑。
“不就是个罢市么,胡大人有什么好愁的?”
他这一开口,旁边的司法参军孙正业便接话道:“是啊,不就是商人罢市吗?换做以前,这些世家鼓动商户罢市,咱们兴许还真会头疼。可如今宁海府有胡大人您在这儿坐镇,这罢市的事儿,好解决得很。”
胡俊听了,脸上的疑惑更盛了。
这还不够严重?怎么自己在这儿反而好解决了?
这时,宁海府的同知曾大人放下茶盏,微笑着不紧不慢地开口:“按《大夏杂律》里‘把持行市’那条,凡是串联同行、操控市价、无故闭市、扰乱市井的,为首者杖八十,从者杖五十,商铺罚没三成获利。他们这么无故罢市,就属于典型的把持行市。依法,咱们完全可以对这些罢市的商铺进行惩处。”
孙正业笑着接道:“不仅如此,官市令里有规定,凡违令罢市者,官府有权查封铺面、追缴其应纳税款。”
一向不怎么参与政务议论的提学官郑谨也开了口:“再者,《直自律》里的《试行司仪》篇也说了,世家子弟属士流,若暗中经营商贾之事,本就有辱斯文、失士大夫的本分。虽然我朝鼓励士绅经商,但律法对自身店铺的经营也管得很严。要是串联罢市、要挟官府,那还可以追加治家不严、扰乱地方、乱政的罪名。轻则夺其科举出身,免其赋税特权;重则按结党抗命处置。”
史大凡笑呵呵地接过话头:“哪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用‘不应得为’之罪就行了。只要咱们官府认定这罢市是害及民生、情理难容,就能直接处以重罚,根本不用另找法条。”
说着,他看向胡俊,笑道:“学弟啊,你也是在地方上任过亲民官的,怎么就怕这种小小的商户罢市?别忘了,咱们可是官。”
其他官员闻言,也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胡俊一听,顿时明白了。
也对。官府怎么会怕商贾罢市?要是商路断了,货物运不进来,地方物资紧缺,那才头疼。可这罢市,商路又没断,铺子关了就关了,官府还能让几个商户拿捏住?
官府手里握着刀把子,只要法条用得合理,你爱罢就罢。
直接抄了那些罢市商铺的仓库,把囤着的米粮货物拿出来平价卖给百姓,不就行了?商路是通的,回头要补货,大不了再找别的商人采买,而且用的还是从那些罢市商铺罚没的银钱——拿你的钱补你的窟窿。这还不算,官府发卖这些罢市商铺的货物,是不用再另行交税的,里头还能挣上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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