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棚户区。
这里如同云州城光鲜表皮下一块溃烂的疮疤。低矮歪斜的窝棚杂乱搭建,巷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空气中弥漫着粪水、霉烂物与劣质炭火混合的刺鼻气味。天光未亮,这里已有了窸窣动静 —— 咳嗽声、婴儿啼哭、早起捡拾破烂者的脚步声。
老鳏夫孙老拐的家在棚户区最深处,紧挨着一段坍塌半截的旧城墙。窝棚比别家更破,用碎砖、烂木和不知何处捡来的破油毡勉强拼凑,堪堪能遮风挡雨。
此刻,窝棚内唯一的破木板床上,王猛仰面躺着,脸色灰败,额头冷汗涔涔。肋下伤口已简单包扎,用的是一块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布条,布条下隐隐渗出血迹,染红了粗麻布单衣。
他咬着牙,忍着剧痛与阵阵袭来的眩晕,警惕地听着棚外动静,右手始终按在藏于身下的短刀刀柄上。
离床三步远,孙老拐佝偻着身子,蹲在墙角一个砖石垒砌的简易炉灶前,小心翼翼盯着瓦罐里翻滚的黑色药汁。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写满沧桑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混杂着恐惧、贪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
昨夜丑时,他起夜时踩到新鲜血迹,顺着痕迹,在自家窝棚后堆放杂物的破席子下,发现了这个浑身是血、凶神恶煞的军爷。他认得这张脸 —— 王猛,那个害死他独子、又克扣他们这些军属抚恤的狗官!
那一刻,他几乎想大喊,想冲出去报官。但王猛那染血却依旧锋利的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咙,低沉嘶哑的威胁在耳边响起:“敢出声,老子先宰了你,再放火烧了这狗窝!”
他怕了。他老了,怕死,更怕死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把王猛拖进窝棚,翻出儿子当年留下的一点伤药,烧水、包扎。
“药…… 好了。” 孙老拐颤抖着手,将瓦罐里黑乎乎的药汁倒进一个豁口的粗陶碗,端到床边。
王猛挣扎着半坐起身,目光如刀,审视着碗里可疑的药汁,又盯住孙老拐的脸。
“你先喝一口。” 他声音沙哑地道。
孙老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怕他下毒。他心中憋屈,却不敢违逆,端起碗小心抿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王猛这才接过碗,忍着刺鼻怪味,一口气灌了下去。滚烫药汁下肚,带来一阵灼痛,却也似驱散了些许寒意与眩晕。
“外面…… 有什么动静?” 王猛将空碗丢给孙老拐,低声问。
孙老拐缩着脖子:“天还没大亮,但…… 但刚才好像听到巷子外头有马蹄声,还有人在问话,问有没有看到受伤的生人……”
王猛眼神一厉:“你怎么说?”
“我…… 我哪敢出去!” 孙老拐慌忙道,“我听到动静就缩回来了,门都没敢开!”
王猛稍稍松了口气,心中焦躁却更甚。李贽的人动作这么快?已经开始搜查棚户区了?还是那些杀手追来了?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但伤口疼痛,失血导致体虚,外面搜捕正紧,此刻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你……” 王猛看着眼前这畏畏缩缩的老头,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在这一片,人头熟吗?”
孙老拐不明所以,点了点头:“住、住了几十年了,左邻右舍都认得。”
“好。” 王猛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 —— 这是他身上仅存、未被血迹浸透的银子,“听着,老东西。老子现在落难,需要躲几天。你帮老子打探消息,留意官府动静,特别是关于搜捕受伤之人的。再去弄点干净水、吃食,还有…… 真正的金疮药。”
他看着孙老拐盯着碎银发光的眼睛,语气转冷:“办好了,这银子是你的,等老子脱身,还有重赏。办砸了,或者敢去告密……” 他拍了拍身下的短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孙老拐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接过碎银,用力点头:“军、军爷放心,小老儿一定办好,一定办好!”
王猛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孙老拐如蒙大赦,揣好银子,佝偻着身子钻出了窝棚。
窝棚内重归昏暗。王猛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剧烈咳嗽几声,牵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那个油纸包 —— 昨夜从别院暗格中取出的、比那卷轴更重要的东西。
油纸包入手微沉,边缘方正。他小心翼翼解开缠绕的细绳,掀开油纸。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用细线装订的册子。纸张已然泛黄,边角微卷。借着窝棚缝隙透进的微光,王猛翻开册子。
第一页,一行行蝇头小楷,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数额。
“景和十二年三月初七,盐引三千,过手费一千二百两,李大人分六百,孙某分三百,余三百打点京中。”“景和十三年腊月,北边‘贡马’五十匹,实为战马,差价八千两,李大人独得五千,孙某二千,王猛一千。”“景和十五年秋,筑堤款十万两,虚报物料,实发五万,李大人分三万,孙某一万五千,王猛五千,余者分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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