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黎明前最沉的黑暗裹着风雪,压得黑风岭东南五十里外的鬼哭峡喘不过气。
寒风卷着冰碴子,像磨利的碎刀,狠狠刮过嶙峋山岩,发出呜咽似的响。王崇山蜷在一条结冰的溪涧旁,左肩的剧痛反复撕扯着意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根烧红的针,扎进肩胛骨深处。那支北境弩箭还嵌在骨缝里,精钢箭头咬着血肉,三天前仓促撤离时,军医只敢狠心折断箭杆,再三叮嘱:箭头需在静处细取,稍一动弹便会大出血,绝无生路。
可这荒山野岭,哪有半分“静处”可言?
“将……将军……”副将张贵拖着条被滚石砸断的腿,连爬带蹭地凑过来,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石磨过,几乎辨不清字句,“追、追兵……好像没跟上来……”
王崇山咬着牙撑起身,左肩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血渗过陈旧的绷带,刚涌出就被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冻成暗红的冰碴,贴在衣襟上又冷又硬。他眯眼望向北方,黑黢黢的山岭像蛰伏的巨兽,连风穿过林间的声响都透着诡异的寂静——没有火把摇曳,没有马蹄轰鸣,更没有追兵的喊杀声。可这份寂静,比漫天烽火更让人胆寒。萧辰用兵素来诡谲,谁能断定,这不是他故意撒下的网,就等他们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再一网打尽?
“清、清点人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要费尽全力,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张贵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清点残部。片刻后,他踉跄着回来,声音里裹着哭腔,字字沉重:“将军……还剩……还剩七十三人。能勉强走路的不到四十,重伤的……有二十多个,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七十三人。
王崇山缓缓闭上眼,黑风岭山谷中的惨状瞬间撞进脑海。不过三日前,他还骑着神骏的枣红马,率领三万河东精锐,旌旗遮日,刀枪映雪,满心盘算着如何快速穿过山谷,直扑云州,拿下擒杀萧辰的头功,也好在太子面前挣得更多信任。
可世事难料,不过转瞬之间,天崩地裂。
先是谷口被巨石堵死,接着两侧山岭突然旌旗蔽日,战鼓轰鸣震得山摇地动。他一时慌乱,误以为陷入数万大军的重围,急令全军结阵防御。混乱中,军令传达不畅,前军急于突围,后军被迫死守,相互冲撞间,阵型瞬间溃散。等到他看清,那些所谓的“伏兵”大多是虚张声势,真正的精锐不过数千人时,军心早已彻底崩了——没人再听指挥,没人再敢冲锋,只剩下丢盔弃甲的逃窜。
真正死在箭矢滚石下的,不过千余人。其余两万九千多名河东子弟,全都溃散了。像受惊的羊群,漫山遍野地逃,任他拔剑斩了十几个溃兵立威,也拦不住这溃败的洪流。
奇耻大辱。这是刻进骨血里的耻辱。
可比耻辱更让他心寒的,是背后那双看不见的推手——三皇子萧景睿。
“将军,干、干粮……只剩最后八块饼子了。”张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绝望的沙哑,“就算省着吃,也只够撑过今天……马还有九匹,全都带了伤,蹄子磨破,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怕是撑不到河东地界……”
王崇山没有应声,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篆体“叁”字,边缘三道血纹格外刺眼——这是三皇子赐下的密令符,是他出征前,三皇子密使亲手交付的。当时密使的叮嘱,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王将军此去北境,名为增援李靖,实为保存实力。太子催战,你便佯攻;若遇萧辰主力,可稍作接触,即刻败退。切记,河东军是殿下将来大业的根本,万万不可折损。”
“保存实力……佯攻……败退即可……”王崇山喃喃重复着这几句话,手指用力摩挲着冰冷的令牌,忽然癫狂般低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混杂着风雪的呜咽,在空旷的峡谷中显得格外瘆人。
张贵和周围的残兵们都被这笑声吓住,一个个惊恐地望着他,没人敢出声。
“将军……您、您没事吧?”张贵犹豫了许久,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我是按殿下的吩咐做的啊!”王崇山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猩红得吓人,“殿下要我保存实力,要我佯攻,要我败退……可我没想到,萧辰他……他根本不给我佯攻的机会!他一出手,就是要全歼!三万大军啊……三万河东子弟,就这么没了!”
他死死握紧令牌,指甲几乎要嵌进木纹里,指节泛白。是啊,他全程都在按三皇子的吩咐行事——行军故意放缓速度,斥候只派最低限度,山谷遇伏时第一反应不是死战而是撤退。所有的一切,都贴合“保存实力、佯攻败退”的密令。
可萧辰不按常理出牌。那些疑兵,那些虚张声势的旗鼓,那些精准射杀军官和旗手的箭雨……他根本不是要击溃河东军,是要全歼!是要用最小的代价,彻底打碎这三万人的建制,磨尽他们的士气,让天下人都知道,北境是他萧辰的地界,谁来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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