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楼尽更残,城北棚户区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裹得密不透风。残月隐没在铅灰色云层后,仅漏下几缕惨淡微光,勉强勾勒出这片断壁残垣的轮廓——斑驳墙皮剥落如碎蝶离翅,裸露的钢筋锈迹斑斑、直指夜空,断裂的预制板斜斜搭靠,像一具具沉默的骸骨,静候着一场宿命难违的终极交锋。
墨临立在七层烂尾楼的楼顶,玄色衣袍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衣摆扫过冰冷粗糙的水泥护栏,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浅痕。他垂眸俯瞰脚下这片死寂废墟,目光沉如寒潭,仿佛能穿透层层尘埃与冻土,窥见地底涌动的滔天邪祟。三天时间里,周文远的专项团队以“危房改造紧急疏散”为幌子,悄无声息将方圆两公里内三千七百户居民悉数转移,昔日烟火缭绕的街巷,此刻只剩断墙残垣在风中静默矗立。唯有塑料袋被狂风卷动的簌簌声、野猫偶尔传来的凄厉啼鸣,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添了几分荒寂诡谲的气息。
旁人只闻天地寂寥,墨临却能“听”到那藏于地底的躁动——那是亘古冤魂的无声嘶吼,是邪祟能量奔涌的沉闷轰鸣,更是一场灭顶浩劫将至的凄厉预警。
地下三十米深处,那口从城南工地迁来的玄色石棺正剧烈搏动,棺身镌刻的上古晦涩符文被邪力浸透,泛着妖异的乌光,似要挣脱石质桎梏、破棺而出。秽灵的心跳,已从三天前的沉缓如钟、“咚——咚——”叩击地底寂静,蜕变为此刻的急促如鼓,“咚咚咚咚”的震颤声穿透厚重土层,顺着风脉钻入墨临神识,像濒临爆炸的引擎,每一次搏动都裹挟着刺骨阴寒,竟让周遭空气凝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它的能量读数,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疯涨十七倍,浓稠的邪力几乎凝成实质,顺着石棺裂痕丝丝缕缕溢出,渗入地底每一寸土壤,让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彻底染上了挥之不去的腐臭与阴戾。
它在等待,等待今夜这月黑风高、阴气最盛的时刻,破棺而出,吞噬这座城市所有的怨念与生机,完成它蓄谋千年的蜕变。
墨临缓缓收回神识,眉心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金光悄然隐去,转身望向楼顶另一侧。那里,云汐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折叠椅上,身上裹着厚实的米白色羊毛毯,毯边绣着细碎银纹,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颊愈发清丽,却也难掩眼底深藏的倦意。她手中捧着一只温热的紫砂保温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的缠枝莲纹,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墨临身上,眼底的牵挂与担忧,似春日溪水般无声流淌,连周身呼啸的寒风,都似被这温柔目光暖化了几分。
她执意要来,语气柔软却态度坚定:“万一你受伤了,谁给你包扎?这世间,唯有我配为你处理仙元灼伤。”墨临素来拗不过她,只得在楼顶布下三重“锁灵结界”,以自身灵力为引,将这片方寸之地护得严严实实——既隔绝外界邪祟侵扰,也成了他们二人的临时指挥所,更成了墨临心中最柔软的退路。
周文远立在云汐身侧,一身黑色作战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手中紧握着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与能量曲线,实时监控着地下那股邪异力量的波动,指尖因过度专注而微微泛白。不远处,小王身着全套特战装备,面色凝重如铁,正带着十二名精锐特战队员,悄然封锁了棚户区所有出入口。他们手中配备的并非寻常枪械,而是研究所耗时三年研制的“能量抑制弹”——弹体蕴含提纯后的朱砂与玄铁粉末,辅以道家符箓之力,理论上能短暂压制超自然存在的行动能力,为墨临争取一线致命战机。
“墨先生。”周文远猛地抬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骤然飙升的曲线,“能量峰值即将抵达临界点,预计——”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如地龙翻身般猛烈,脚下的水泥楼顶裂开细密的纹路,灰尘簌簌落下,迷得人睁不开眼。远处,棚户区中央的一片废弃平房轰然坍塌,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伴随着刺耳的墙体断裂声,下方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坑洞。洞口阴风呼啸而出,裹挟着浓烈的腐臭与怨毒之气,扑面而来时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浓稠如墨的黑雾从坑洞中喷涌而出,如脱缰野马般在半空中疯狂搅动、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旋涡中心漆黑如墨,似能吞噬世间所有光线,连那惨淡的月光,都被这黑雾遮得严严实实、不见踪影。
下一秒,漩涡中心传来一声低沉嘶吼,那声音嘶哑、暴戾,裹挟着无尽的冤屈与恨意,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穿透耳膜、直抵灵魂,听得人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吼——
周文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的平板电脑险些脱手坠落。他在研究所档案里,无数次见过对“秽灵”的文字描述,见过那些冰冷的图片与数据,却从未想过,亲眼目睹它成型的那一刻,所有文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所有预判都如此微不足道。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竟让这位身经百战的特战组长,也忍不住浑身发颤,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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