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的手按在结界上，指尖被震得裂开，血顺着缝隙流进青光里。那道裂缝慢慢变大。他听到“容器”两个字时，脑子一懵，但没有后退。
他咬破舌尖，嘴里有血腥味，人清醒了一点。
这里不是救人的地方。
是陷阱。
他立刻把白璃放下，让她靠墙坐着，不会滑倒。她脸很烫，脚踝上的红印已经爬到小腿。姜云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等我。”他说。声音很小，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他刚要站起来，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是巡逻的人，也不是风吹的声音。是靴子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很稳，很慢，好像还带着笑。
白霄从上面走下来。
他穿着白袍，银边干净整洁，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骨是黑铁做的。他走到平台中央，站定，低头看着姜云，嘴角扬起。
“你终于来了。”他说，“比我想象中快了半炷香。”
姜云没说话。他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左手挡在白璃前面。肋骨的位置还在疼，像里面有东西来回拉扯。他每呼吸一次，就痛一次。
“你装得很像。”白霄摇着扇子，“为了她，耗尽魂力，打破结界，像个英雄。可惜，你救的根本不是人。”
他指着结界里的“白璃”。那人还坐着，血顺着黑线流入地面，眼睛闭着。
“那是她的魂核。”白霄说，“我从锁龙塔底抽出来，关在这里三年了。每次动阵法，就割一刀。她疼不疼我不知道，但我清楚——她早就残了。”
姜云抬头看他。“所以呢？”
“所以？”白霄笑了，“你现在抱着的，只是一缕逃出去的残魂。一个影子，一段记忆。你以为她陪你闯秘境、过雪岭？其实她早死了。是你不肯放手。”
姜云突然站起，冲到结界前，一拳砸向屏障。轰的一声，青光炸裂，裂缝更大了。
“闭嘴。”他说。
白霄不慌。他抬手，空中出现三幅画面。
第一幅：白璃倒在锁龙塔台阶上，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满身是血。
第二幅：她被铁链吊起，一道光从眉心抽出，变成黑烟缠进符柱。
第三幅：姜云背着昏迷的白璃走进司药殿，而真正的白璃，正躺在塔底的冰棺里，双眼紧闭。
“这是三年前的事。”白霄说，“她想偷《玄黄录》，被我发现。我不杀她，只把她变成阵眼。因为她有用。而你——”他指向姜云，“你是钥匙。你是青帝转世，能引动周天星斗大阵。只要你在，阵就会松。阵一破，混沌就能回来。”
姜云站着不动，拳头还在抖。
“你疯了。”他说。
“我疯？”白霄收起笑，“我比谁都清醒。这世界太死板了。仙门压人，皇权吃人，连呼吸都分贵贱。我要毁掉这一切。我不当皇帝，我要做新世界的开始。”
他抬起手，掌心冒出一团黑气，在空中扭动。
“周天星斗阵是封印，封的是混沌，也是自由。只要毁了它，天地重归混乱，强者为王。而我，会站在最高处。”
姜云忽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直抖，嘴角咧开，渗出血丝。
“你说完了吗？”他问。
白霄皱眉。
“你说完又能怎样？你能打我？你站都站不稳。灵力没了，骨头断了两根，怀里的人随时会死。你还剩什么？”
姜云没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白璃。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声说：“我还有一口气。”
白霄冷哼。“那就别怪我下手。”
他抬手，黑气化成刀，朝姜云头顶劈下。风压落下，地面裂开，碎石乱飞。
姜云没躲。他知道躲不开。
他只能站着，护住白璃。
刀光落下的瞬间，一道光从塔外射进来。
不是闪电，也不是火光。是一道纯白的光，像太阳照进了塔里。光撞上黑气，砰地炸开，气浪把他掀翻在地。
他摔在地上，耳朵嗡嗡响，视线模糊。但他看见了——
光中有人影。
不是掌门，不是长老，也不是熟人。
可那个身影让他觉得熟悉。
像小时候村口的老槐树下，父亲最后一次抱他时的样子。
白霄后退一步，合上扇子，眼神第一次变了。
“谁？”他喝道。
没人回答。
光停在塔心，变成一道屏障，隔开姜云和白霄。结界里的“白璃”突然睁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姜云没听清。
但他胸口一热。
贴身的青玉吊坠变得滚烫，像要烧穿他的皮肉。
白霄盯着那道光，忽然冷笑。“原来如此。青帝的残念还没散？还想护他一辈子？”
他再次抬手，五指张开，黑气如网，扑向光罩。
光和黑气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塔身剧烈晃动，墙上的符文一条条炸裂，灰尘不停掉落。
姜云趴在地上，用手肘撑起身子。他看向白璃。她的脚踝还在流血，红印已经绕到了膝盖。
他爬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醒过来。”他说，“现在就醒。”
白璃没动。
他抬手，用力拍向自己胸口。青玉吊坠陷进肉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一下，又一下。
“你说过要一起走完这条路。”他咬牙，“你不准睡。”
塔顶的光突然变强。
白霄的黑气被逼退一步。
他脸色一沉，转身看向结界里的“白璃”。
“启动血魂咒。”他下令，“把她的命抽出来。”
结界里的人抬起手。黑丝猛地收紧，白璃的身体一颤，嘴里吐出一口血。
姜云抱住她，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下降。
“白霄！”他吼，“你要是敢动她——”
“我就动了。”白霄回头看他，眼里闪过血丝，“你能怎么样？”
他话音未落，塔外又是一道光射入。
比刚才更亮，更快。
直接打在结界上。
结界崩裂。
“白璃”的身体晃了一下，一根丝丝断了。
她睁开眼，第一次看向外面那个昏迷的自己。
嘴唇动了。
这次姜云听清了。
她说：“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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