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船猛地一沉，脱离了狂暴的漩涡水流。周围压力骤减，陷入一片死寂的幽暗。只有摆渡人手中灯笼散发出的昏黄光晕，照亮船身周围一小片水域。
船体停止颠簸，静静悬浮在水中。这里似乎是漩涡的中心，一个异常平静的区域。水不再是浑浊的蓝色，而是近乎黑色，深邃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抬头望去，能看到漩涡壁仍在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内壁，上面偶尔闪过破碎扭曲的影像。
咖喱突然从张小反怀里抬起头，耳朵转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它挣脱开来，蹒跚走到船边，鼻翼翕动，死死盯着下方黑暗的水域，背毛缓缓竖起。
“下面……有东西靠近。”张小反压低声音，解读着咖喱的预警。
众人屏住呼吸。借着灯笼的微光，能看到水下深处有巨大的阴影在缓缓蠕动，轮廓模糊不清，但散发出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几乎凝固。那不是触手，而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存在。
突然，红船周围的水域亮了起来。不是灯光，而是一张张巨大、惨白的人脸，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浮起，紧密地贴在船体周围的“水墙”上。这些人脸五官模糊，只有空洞的眼窝和裂开的嘴巴，它们紧贴着，仿佛在窥视，又像是在无声地尖啸。
“啊！”孙梅老师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又立刻捂住嘴。
赵虎吓得一屁股坐在船板上，手脚并用向后蹭。王磊握紧桌腿，肌肉僵硬，不知该向哪里发力。周婉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一张巨大的人脸缓缓上浮，几乎与船头齐平，空洞的眼窝“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江玄和林牧。没有声音，但一股强烈的、充满怨恨和冰冷的精神冲击直接撞向众人的意识。
林牧闷哼一声，感觉像是被重锤击中额头，眼前发黑。江玄也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但他立刻稳住心神，回想起镜中世界的经历，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思绪，集中意志抵抗。
张小反手中的竹笛差点掉落，她咬牙将笛子凑到唇边，吹出一个尖锐的音符。音波扩散，撞在那张巨大人脸上，人脸扭曲了一下，精神冲击略微减弱。
“声音……声音对它们有效！”张小反喊道。
孙梅老师立刻举起静心石，柔和的气息再次扩散，帮助众人稳定心神。赵虎也连滚带爬地举起迟缓之镜，灰光照射过去，那张巨大人脸浮动的速度明显变慢。
然而，周围“水墙”上更多的人脸开始上浮，密密麻麻，将红船完全包围。无形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竹笛声和静心石的效果被急剧削弱。
“太多了！顶不住！”林牧低吼，感觉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是精神冲击造成的毛细血管破裂。
江玄目光急速扫视。硬拼显然不行。他注意到，这些人脸虽然恐怖，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真正脱离“水墙”接触船体。它们的攻击主要是精神层面。
（漩涡中心……摆渡人……代价即是真实……）
他猛地看向船头始终沉默的摆渡人，以及它手中那盏看似普通，却能在漩涡中护住船只的灯笼。
（光……规则提到过光……但这灯笼的光似乎只是保护船，对这些东西没用……除非……）
一个念头闪过。他不再试图抵抗精神冲击，而是强行集中注意力，感受着灯笼光晕的边缘。他向前迈出一步，几乎要碰到那无面的摆渡人。
“我们需要过去！”江玄对着摆渡人喊道，指向人脸稍微稀疏一些的侧后方，那里隐约能看到水底更深处有一点不同寻常的微光，“带我们过去！这就是‘代价’吗？”
摆渡人没有任何回应，但红船却微微调整了方向，朝着江玄所指的方向，缓缓移动起来。
船一动，贴在周围“水墙”上的人脸仿佛被激怒，精神冲击变得更加狂暴！王磊惨叫一声抱住头，赵虎的镜子差点脱手，周婉扶住船沿才没倒下。
“坚持住！船在动！”林牧抹了一把鼻血，怒吼道，骨刀插在船板上支撑身体。
张小反拼命吹着竹笛，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咖喱在她脚边，对着周围的人脸发出威胁性的吠叫，似乎它的存在也能稍微分散一些精神冲击。
红船如同在刀山剑海中航行，缓慢而坚定地穿越由无数惨白人脸构成的恐怖壁垒。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就在众人感觉意识即将被冲垮时，红船终于穿过了最密集的区域。
周围的水域骤然开阔，那些恐怖的人脸消失不见。精神冲击如同退潮般散去。
众人瘫倒在船上，大口喘息，几乎虚脱。
红船停了下来。摆渡人提着灯笼，依旧沉默。
在他们前方，水底深处，一座巨大的、由苍白巨石垒砌的古老祭坛静静矗立。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柔和而稳定蓝光的珠子，那光芒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正是之前信息中提到的“定湖珠”。
而在祭坛下方，堆积着无数森白的骨骸，有动物的，也有……人类的。一些残缺的倒影生物在骨骸间缓缓蠕动，但它们似乎畏惧祭坛蓝光，不敢靠近。
他们抵达了湖心，看到了“真实”。而这真实的景象，比之前的任何幻觉都要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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