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芊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腿在抖，手也在抖，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片铺天盖地的杀意，那具被叼走的还在滴血的尸体——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转，像被人钉进去了，拔不出来。周小棠搀着她，半拖半抱，把她拉回那块空地。其他人已经在那里了，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块平坦的石头。空地在山谷拐角后面，三面是石壁，只有一条窄路通进来，是个天然藏身处。
谢芊芊被扶着坐下，靠在石壁上。石壁是凉的，透过衣裳贴在背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有妖兽的，有自己的，分不清了。周小棠蹲在她面前，用袖子擦她脸上的血，擦了半天，擦不干净，自己也弄得满脸是血，像只花猫。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周小棠的声音在抖，“你一个人往那边跑，还引着那东西追你，我们在这边听着那边的动静，树倒的声音，石头碎的声音，还有那东西的叫声……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赵灵也蹲在旁边哭，哭得不出声，眼泪一直流。刘承站在几步外，背对着她们，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回头。
谢芊芊看着他们，看着这些哭的、抖的、后怕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也不是愧疚，是一种说不清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感觉。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喉咙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她闭上嘴，垂下眼。
沉默了很久。山谷里很安静，只有溪水的声音，叮叮咚咚，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那些妖兽的声音没有了，那头叼走猎物的东西也没有追来。它走了，带着它的猎物，回到密林深处。它是那一片的王，它不需要追他们，他们不够格，也不够塞牙缝。
刘承转过身，走过来，蹲在谢芊芊面前，看着她。“那颗果子，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很沉，不像平时那个温和的、话不多的刘承。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谢芊芊没见过——不是责怪，不是害怕，是一种很认真的、想要知道真相的固执。其他人也都看着她。赵灵不哭了，擦掉眼泪，盯着她。周小棠也不哭了，红着眼眶看着她。剩下的那四个人也围过来了，有的站着，有的蹲着，都看着她。
谢芊芊把手伸进包袱里，摸到那颗果子。果子还在，温热的，沉甸甸的，像一颗心脏。她把它掏出来，捧在手心里。银白色的果实在幽暗的山谷里泛着柔和的光，像一盏小灯笼，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些还没擦干净的血迹上。所有人都看着那颗果子，看着它在黑暗中发着光，像看着一个既美丽又可怕的东西。
“我不知道。”谢芊芊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溪水声盖过。“但它引来了那条似蛇似鳄的东西，引来了那头更大的、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它在吸引它们。”
周小棠看着那颗果子，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把它扔了？扔了，那些东西就不追我们了。”
谢芊芊摇头。“扔不掉。它们已经闻到味道了，扔了也会追着味道来。而且——”她顿了顿，“这东西不是我的，是大家一起拿到的。我不能一个人决定扔不扔。”
刘承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你的意思是？”
谢芊芊把果子捧在手心里，看着它。银白色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两粒小小的星星。“拿回去，交给宗门。让他们决定这是什么，该怎么用。”
没人反对。这不是因为他们都同意，而是因为没人有更好的主意。刘承第一个点头，赵灵第二个，周小棠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剩下的四个人，有的点头，有的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没人说“不”。
谢芊芊把果子小心地收进包袱里，塞在最底下，用换洗衣裳裹好。她抬起头，看着那些人。“今天不走了，就在这里过夜。受伤的处理伤口，没受伤的轮流守夜。明天一早，赶路。”
没人反对。大家开始忙活起来。有人去溪边打水，有人从包袱里找伤药，有人去找干柴，有人在清理地面。谢芊芊坐在石壁下，看着他们忙。周小棠端了碗水过来，递给她。“喝点水，你的嘴唇都裂了。”谢芊芊接过碗，喝了两口，又递回去。周小棠把剩下的水倒了，碗收好。
刘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些忙活的人。“你觉得，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谢芊芊看着远处那片密林，看着那些被妖兽撞断的树。“能。”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答应过我妈，活着回去。”
刘承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站起来，走去帮赵灵搭过夜的棚子。用树枝和藤蔓搭的，很简单，但能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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