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火堆烧得只剩暗红的炭,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在黑暗中亮一下又灭了。谢芊芊靠着石壁,闭着眼,没睡着。包袱枕在头下,硌得脖子酸,但她不敢松手。那颗果子在里面,温热的,像一颗心脏,隔着包袱皮还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线天。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头断尾的妖兽,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片铺天盖地的杀意。她翻了个身,面朝石壁,石壁上有水珠,凉丝丝的,贴在脸上,像有人在轻轻摸她的脸。她想起母亲,想起父亲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她忽然想回去了,很想很想。
“芊芊。”周小棠的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
“你睡不着?”
“嗯。”
“我也睡不着。”周小棠顿了顿。
谢芊芊睁开眼,看着面前那面湿漉漉的石壁。
周小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去以后,你要请我吃饭。你吓了我那么多次,得补偿我。”
“你说了很多次了。”
“我乐意。”周小棠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那片黑漆漆的天。“我娘说了,人活着,就得有个念想。我的念想就是吃。不管多苦多难,只要想着出去能吃顿好的,就能撑下去。”
谢芊芊没说话。她听着周小棠的呼吸慢慢平稳,听着她从清醒到迷糊,从迷糊到睡着。她没再翻,面朝石壁,听着那些细微的水滴声,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风声,一夜没睡。
天亮了。不是那种透亮的亮,是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的亮。谢芊芊第一个起来,把包袱系紧,跨在肩上。周小棠还在睡,嘴张着,口水流到石头上。谢芊芊没叫她,走到溪边,蹲下来,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脑子清醒了。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密林,那些被妖兽撞断的树还倒在那里,枝干发黑,像烧过的炭。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站起来。
“该起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谷里很清晰。那些人一个个醒过来,有的揉眼,有的伸懒腰,有的蹲在溪边洗脸。赵灵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点干粮,掰成八块,一人一块。谢芊芊接过,咬了一口,嚼着,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干粮是硬的,像嚼沙子,但她知道得吃。不吃,就没有力气。
“今天去哪儿?”刘承问。
谢芊芊看着远处那座山。“传送锚点。应该在山那边。”
“你确定?”
“确定,记得之前问过江师叔。”她不确定,但她必须这么说。他们需要信心,而信心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一个人说“确定”,其他人就信了。
一行人出发。谢芊芊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几乎是在小跑。身后的人跟着她,一个接一个,没人说话。山谷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和喘气声。周小棠喘得最厉害,她本来体力就一般,在雪原里冻了两天,又打了几架,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但她没喊停,咬着牙跟着,脸涨得通红。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的地形变了。山谷变宽了,两边的山壁退到远处,露出灰色的天。地面上的石头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齐膝高的野草,草尖发黄,风一吹,像波浪一样起伏。远处,那座山更近了,能看到山腰上的树,和山顶那片光秃秃的岩石。
谢芊芊加快脚步。但她没跑,跑会消耗体力,而且会打乱队伍的节奏。她只是走得很快,快到身后的人必须小跑才能跟上。
“芊芊……慢点……我喘不过气了……”周小棠在后面喊。
谢芊芊放慢了一点,但没有停。
队伍穿过那片野草地,爬上那座山的山脚。山路很陡,石头多,树少,光秃秃的,像一道被刀削过的斜坡。谢芊芊踩着那些石头往上爬,石头松动,滑了一下,她稳住,继续爬。身后的人跟着她,手脚并用,像一串壁虎。
两个时辰转眼即逝。
“休息一会儿。”谢芊芊说。她自己也喘得厉害,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每次呼吸都费劲。
八个人找了几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没人说话。风从山顶吹下来,凉丝丝的,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谢芊芊看着山顶,看不太远,被雾气挡住了。那雾气很薄,像纱,在山腰间飘着。
“传送锚点在山顶吗?”刘承问。
谢芊芊点头。“应该是。进来的时候就在山顶,出去也应该在。”
歇了一盏茶的功夫,谢芊芊站起来。“走。”
继续往上爬。
终于,爬到了山顶。山顶是一片平地,不大,方圆十几丈。地上铺着石板,石板上有纹路,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是阵纹。传送阵还在。谢芊芊站在阵纹中央,低头看着那些模糊的纹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石头是凉的,粗糙的,刻痕已经不深了,有些地方已经磨平了,但阵纹还在,完整的。
她松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差点把她压垮。她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周小棠瘫在地上,仰面朝天,像一条搁浅的鱼。赵灵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嘴唇在抖。刘承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汗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谢芊芊直起身,看了看周围。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远处是云海,灰白色的,像一大片棉花铺在脚下。她看着那片云海,忽然想,云海下面是什么?是雪原,是密林,是那些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的妖兽。她不想再下去了。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传送阵中央。
“都进来。”她说。
那些人站起来,摇摇晃晃,走进传送阵,挤在一起。谢芊芊蹲下来,把手按在阵纹上,输入真气。阵纹亮了起来,从她的掌心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像水波。那光很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她加大了真气输入,光又亮了一些,但还不够。她咬着牙,把丹田里最后那点真气也逼了出来。光猛地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嗡嗡声从脚下传来,震得骨头都在颤。
然后,光芒猛地一缩,像被人吸走了。山顶上空空荡荡,只有那些被风吹过的石板,和那些模糊的阵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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