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看起来如此真实。
但康珩知道，这是幻境——试炼制造的幻境。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伤势还在，经脉的灼痛还在，灵力依然枯竭。但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些，至少站直身体不再那么困难。
“智慧试炼，开始。”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声音空灵而淡漠，不带任何情感：
“你有一炷香时间，找到离开幻境的方法。方法唯一，错误即失败。”
话音落下，康珩面前浮现出一炷香。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香燃烧的速度很快，按照这个速度，一炷香最多能烧一刻钟。
一刻钟。
康珩环顾四周。溪流、树林、阳光、鸟鸣——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他蹲下身，伸手触碰溪水。水很凉，触感真实。他捧起一捧水，水从指缝间漏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真实。
或者说，真实到足以欺骗所有感官。
康珩站起身，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靴底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噗噗”的轻响。泥土很软，每一步都会留下浅浅的脚印。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
溪流两岸长满了各种植物，有些他认识，有些从未见过。认识的植物中，有一种叫“醒神草”的灵植，叶片呈锯齿状，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醒神草通常生长在灵气浓郁之地，有清心明神的功效。
但这里的醒神草，长得太整齐了。
每一株的高度几乎相同，每一片叶子的锯齿数量完全一致，甚至连叶片边缘银光的亮度都分毫不差。自然生长的植物，绝不可能如此规整。
康珩停下脚步，伸手摘下一片醒神草的叶子。
叶子在指尖捻碎，汁液渗出，散发出清凉的香气。香气入鼻，头脑确实清醒了一些。但康珩注意到，叶子被摘下的瞬间，那株醒神草旁边，立刻长出了一片新的叶子。
新的叶子与旧的一模一样，连银光的亮度都完全相同。
幻境在自动修复。
康珩继续向上游走。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一块巨石。巨石横在溪流中央，将溪水分成两股。巨石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天空和树林的影子。
他走近巨石。
巨石表面，除了倒影，还刻着一行字：
“真实与虚幻，仅在一念之间。”
字迹很新，像是刚刚刻上去的。康珩伸手触摸字迹，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触感真实，但字迹的内容……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白云缓缓飘过。阳光明媚，温度适宜。一切都符合一个美好午后的景象。但康珩注意到，云朵飘动的轨迹是重复的——三朵白云，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和路径，从东向西飘过，消失在天边后，又从东边重新出现。
循环。
整个幻境在循环。
康珩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感知去感受。灵力枯竭，但踏破虚空者对空间的敏感还在。他能感觉到，四周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定——稳定到不自然。
真实世界的空间，会有微小的波动，会有自然的褶皱，会有因能量流动而产生的涟漪。但这里的空间，平整得像一块打磨过的水晶，没有任何瑕疵，没有任何变化。
完美的囚笼。
康珩睁开眼睛，看向那炷香。香已经烧了三分之一，青烟在空中盘旋，形成一个个复杂的图案。图案也在循环——同样的形状，同样的旋转方式，周而复始。
时间紧迫。
他重新看向巨石上的字：“真实与虚幻，仅在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
康珩突然想起在青岩宗时，师父讲过的一个故事。故事说，上古有位大能，擅长幻术。他制造的幻境足以以假乱真，困死过无数强者。但有一次，一位少年误入幻境，只用了一句话就破开了幻境。
少年说：“我知道这是假的。”
就这么简单。
知道是假的，所以不信。不信，所以不困。
康珩深吸一口气，对着虚空开口：
“我知道这是幻境。”
声音在溪流边回荡，传入树林，飘向天空。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溪水依然流淌，鸟儿依然鸣叫，阳光依然明媚。
不对。
不是这样。
康珩皱眉。如果这么简单就能破开幻境，那这试炼未免太儿戏了。他重新思考那句话——“真实与虚幻，仅在一念之间。”
一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摊开，掌心向上。掌心那道踏破虚空者的符文，此刻黯淡无光，像是普通的疤痕。但康珩能感觉到，符文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空间之力残留。
那是他最后的力量。
康珩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掌心符文。他不再去感知外界，不再去思考幻境，而是专注于符文内部那一丝空间之力。
空间之力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康珩用意志去触碰它，去唤醒它。他想起踏破虚空者的传承，想起那些关于空间本质的感悟，想起秩序之殿中看到的、关于世界结构的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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