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灯烛被门缝灌入的冷风吹得明明灭灭,将沙盘上山川城池的影子拉得扭曲摇晃。血腥味和硝烟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林晚站在巨大的沙盘旁,指尖缓缓划过那粗糙的木质边缘,最后停在象征南诏边关重镇“永昌城”的西南角。那里插着一面小小的、代表粮草的黄色小旗。她的手指很稳,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粮仓,”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帐内的压抑,像一把淬了冰的刀锋,切割开沉闷的空气,“守将王贲,嗜赌如命,昨夜刚输掉他祖传的玉佩,此刻正窝着火。”她抬起眼,目光掠过帐中诸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萧珩脸上,“今夜子时,西门换防,空隙…半刻。”
萧珩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里,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映照出几分玩味,几分锐利。他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弧:“赌徒?好。赌徒输红了眼,最容易犯蠢。”他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赤霄!”
“在!”帐帘“哗啦”一声被大力掀开,一股更浓烈的血腥气和凛冽寒风瞬间灌入。赤霄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一身玄色铠甲上暗红的血渍还未干透,有些地方甚至凝结成了紫黑色的硬块。他抬手抹了一把溅在脸颊上的血点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一股剽悍的杀气扑面而来:“王爷!南诏崽子砍了七个!不过瘾!”
萧珩的目光在他身上血污处扫过,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更冷了几分:“七个?不够。”他倏地探手,从沙盘边缘抓起一枚沾着暗褐色污迹的铜钱——那是墨羽半个时辰前刚刚送回、确认情报无误的信物。铜钱冰冷的触感似乎刺激了他。“带二十人,”萧珩的命令斩钉截铁,“换装,扮粮商,混进永昌城。”
他捏着那枚染血的铜钱,手指猛地戳向沙盘上堆砌着代表粮仓的小土块,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土块戳穿:“目标,就是这里!烧!给我烧!烧得它片瓦不存!烧得永昌城天亮之前,半边天都给我映红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火星砸在地上。
赤霄眼中凶光暴涨,猛地抱拳,甲胄铿锵作响:“遵命!王爷您瞧好吧!定让那帮孙子哭都找不着调!”他转身大步流星冲出军帐,带起的风让烛火又是一阵剧烈摇曳。
萧珩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手指移向永昌城东门那一片密集代表防御的红色小旗。“墨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分量。
角落里,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地踏前一步。墨羽一身不起眼的灰衣,面容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像古井深潭。“属下在。”
“赤霄那边火起为号。”萧珩的手指在东门重重一点,“你领主力,给我猛攻东门!动静越大越好!锣鼓家伙什都给我敲起来,让守军以为我们豁出命要从东面破城!”
墨羽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多余言语:“是。”
“而我,”萧珩嘴角那抹冷笑再次浮现,带着洞悉一切的残酷,他的手指像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滑过沙盘边缘,精准地落在那面象征防守薄弱的西门蓝色小旗上,“等他们把吃奶的力气都耗在东门…这里,才是真正的破城之地!”他的指节在西门的位置上狠狠一叩,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晚站在沙盘另一侧,静静地看着他调兵遣将。冰冷的夜风从帐门缝隙钻入,吹动她鬓角散落的几缕发丝,拂过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颊。她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越过忙碌的将领,落在那座沙盘上的永昌城模型上。前世今生,无数屈辱的鞭痕、刻骨的寒冷、濒死的绝望…都源于那座城。快了,就快了。她拢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那点锐痛压住心底翻涌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滔天恨意。
时间在紧张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子夜将近,寒意更深,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永昌城方向,死寂一片,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突然!
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永昌城西南角猛地闪现,如同投入油锅的一点火星。紧接着,那红光骤然膨胀,猛地向上窜起!轰——!沉闷的爆炸声撕裂了寂静的夜空,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清晰地传到帐中。
西南角的天幕,被一片疯狂跳跃的橘红与金黄的火焰瞬间点燃!浓烟滚滚,如同狰狞的恶龙直冲云霄,将小半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炼狱!火光中,隐约可见无数蚂蚁般慌乱奔逃的人影,惊恐的呼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隐隐传来。
“成了!”帐中不知谁低吼了一声,压抑着兴奋。
萧珩眼中精光爆射,猛地一拍桌案:“好!墨羽!东门!给我打!”
“咚!咚!咚!咚——!”
沉重得撼动大地的战鼓声骤然擂响,如同沉睡巨兽苏醒的咆哮!几乎在同一瞬间,永昌城东门外,杀声震天!无数火把被点燃,汇成一片汹涌的火海,朝着坚固的东门城墙狂涌而去!箭矢如同飞蝗般遮蔽了月光,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城头!攻城锤撞击城门的闷响,士兵冲锋的呐喊,兵刃交击的锐响,瞬间将永昌城的东面化作了沸腾的杀戮漩涡!城头守军的惊叫、指挥的嘶吼乱成一团,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兵力,都被这雷霆万钧的佯攻死死钉在了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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