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御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我要这世上，该死的人死得明白，该活的人活得踏实。”
“那现在呢？该死的人死了吗？”
“嗣岐王死了，崔圆死了，论噶·松赞死了。”唐御说，“但太子还活着，袁承嗣可能还活着，红山匠作可能还会重生。”
“所以还没完。”
“对。”唐御放下茶杯，“但李相退了，肃宗稳了，陇右暂时平了。我们可以……歇一歇。”
“歇多久？”
“不知道。”唐御看向她，“也许一年，也许三年。等太子禁足期满，等他卷土重来，或者等新的乱子出现。但在这之前——”
他顿了顿：“我想把刘七送去江南，让他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或者学做生意。他母亲的血仇报了，但他自己的人生，才刚开始。”
“好。”康黛娜点头，“那我呢？”
“你……”唐御看着她，“你的商队特许权延长了二十年，免税三年。这是你应得的。你可以把生意做大，做到安西，做到波斯，做到你祖父没做到的地方。”
“那你呢？”康黛娜又问了一遍。
唐御沉默良久。
“陇右道观察处置副使，这是个实职。”他说，“我想试试，能不能真的让陇右的百姓，过几年安生日子。修修路，垦垦田，办几所学堂。等哪天太子复出了，袁承嗣回来了，红山匠作重生了——我再接着打。”
康黛娜笑了，笑容很淡，但眼里有光。
“那我的商队，需要个靠山。”她说，“朝廷的特许权是虚的，真正的靠山，得是个说话算数的人。唐大人，你愿不愿意……入股？”
“怎么入？”
“我出钱，你出力。”康黛娜摊开账册，“陇右到安西的驿路，我承包了。利润五五开，你那份，用来办学堂，修水利，养孤儿。但前提是——你得活着，好好活着。”
唐御看着她，终于也笑了。
“成交。”
帐外，雪又开始下了。
但这一次，雪落得很轻，很静。
像某种尘埃落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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