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五,锦州城外满清大营。
朔风卷着细雪,掠过空旷的辽西平原。后金大营的帐篷在风雪中微微摇晃,营门口的大纛被吹得猎猎作响。
皇太极站在帅帐门口,望着远处锦州城的方向,雪越下越大,模糊了天地间的界限,锦州城的轮廓早已看不见了。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身后,范文程缓步走近,轻声道:“陛下,都准备好了,各部兵马已经开始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可拔营。”
皇太极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范文程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一仗,打了几个月,说撤就撤,心里难免有些不甘,但他也知道,撤兵是迟早的事。
大明连年天灾,满清又何尝不是?辽东的冬天来得早,今年雪下得尤其大,粮草储备本就紧张,再耗下去,不用大明打,自己就先垮了。
更何况,今年满清南下的两个目的都已经达成:拖住大明剿匪的兵力,掩护假白银流入山西,就光是那些烂摊子就够崇祯头疼一阵子了。
虽然宣大那边,林承嗣坏了好事,让豪格等人无功而返,但总体算下来,这一仗还是赚的。
皇太极终于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帐中。
“范先生,你说崇祯这会儿在干什么?”
范文程愣了一下,随即道:“臣想,他应该在修道,听说那位皇帝,每月都要修三四天道。”
皇太极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修道?”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范先生,你说朕和崇祯,谁更累?”
范文程没有回答。
这问题没法答。
皇太极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坐回案前,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传令下去,明日卯时拔营,各部按序撤退,锦州城里的人要是敢追出来,就给朕狠狠的打。”
“臣遵旨。”
范文程退出帐外。
帐外,风雪更大了。他站在雪地里,望着远处锦州城的方向,思索着未来的事情。
明年,还要去进贡。
一年一贡,一年一次贸易,这对满清来说,是救命的东西,非到万不得已,满清是不会主动破坏这次议和的。
十二月初七,锦州城头。
祖大寿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后金大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皇太极撤兵了。没有预想中的诈退,没有埋伏,没有突袭,就那么堂堂正正地走了。斥候跟出去三十里,回来报说,后金大军一路向北,头也不回。
“走了。”他喃喃道,声音被风吹散。
身后副将大步走来,满脸疲惫,但眼神里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将军,皇太极这次,是真撤了!”
祖大寿点点头:“真撤了。斥候跟了三十里,没发现异常。”
副将长出一口气,靠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那片空荡荡的雪原。
他说:“这几个月,老子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皇太极发疯,真的攻城。锦州城里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两个月。他要是再不走,咱们就得饿肚子了。”
祖大寿没有接话,他知道副将说的是实情,锦州被围的这几个月,粮草消耗巨大,要不是之前整顿过储备,早就撑不住了。
“传令下去,各部清点人马,统计伤亡损耗,呈报上来。另,写两份塘报,六百里加急,送往傅督师与京师。”
“是。”
副将领命而去。
祖大寿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战场,几个月的对峙,无数次的试探,终于结束了。
总算,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十二月十二,京师,皇极殿早朝。
消息传到京师的时候,整个朝堂都松了一口气。
杨嗣昌出班奏报,声音比平时洪亮了许多:“启奏陛下,辽东急报!皇太极已于本月初七撤军,锦州之围已解!傅宗龙、祖大寿正清点兵马,加固城防,以防后患!”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崇祯坐在御座上,面色平静,但心里也松了口气。
总算是撤了。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种种,皇太极围而不攻,每天在锦州城外溜达一圈,看似什么都没做,实际上是在拿捏大明的命脉。每日三千多两银子的消耗,一个月就是十一万两,要不是最后谈成了议和,这笔钱还得继续烧下去。
“知道了,传旨辽东,各部按功叙赏,伤亡士卒从优抚恤。傅宗龙、祖大寿各赏银百两,绸缎十匹。”
“臣遵旨!”
杨嗣昌退回班列。
薛国观出班,脸上带着笑:“陛下,此乃天大的喜事,皇太极撤军,辽东安宁;议和已成,边患暂息,今年这个年,可以过得安稳了。”
这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可不是吗?自从崇祯登基以来,哪一年不是战战兢兢?不是流寇就是东虏,不是灾荒就是兵祸,今年虽然也难,但至少年底传来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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